一縷，沿著下巴滴落。他移開目光，望向殿頂?shù)脑寰抢锢L著一只浴火的鳳凰，金線描邊，朱砂填色，在燭光中栩栩如生。
“陛下，”他的聲音輕得像嘆息，“下次取血之前，可否容臣先飲一碗紅棗湯？失血過多，臣會暈。”
昭毓放下玉碗，用指尖抹去嘴角的血跡，看著他。他蒼白的臉上沒有表情，但那雙黑色的眼睛里有一點很淡的笑意，淡到分不清是嘲諷還是自嘲。
“朕不養(yǎng)廢物。”她說，語氣和表情都沒變，“暈了就用涼水潑醒。”
蕭衍低下頭，那點笑意從眼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像是認命，又像是等待。
殿外的更鼓響了，三更天。燭火跳了一下，爆出一朵燈花。昭毓起身走向妝臺，將染血的寢衣?lián)Q下，披了一件玄色的外袍。她不需要人伺候，三年了，她不讓任何人碰她的身體，除了太醫(yī)院指定的取血日，連侍女都不允許近身。
蕭衍還坐在榻邊，手腕上的傷口已經(jīng)不再流血了，血痂凝結成一道暗紅色的線。他從袖中摸出一塊帕子，不緊不慢地纏上傷口，動作熟練得像做過千百遍。
昭毓從銅鏡里看著他的動作，突然開口：“北燕的國書上說你是庶出，排行第九，生母是藥女。”
蕭衍的手停了一瞬，隨即繼續(xù)纏繃帶：“是。”
“藥女之子，血可解毒，倒也說得通。”昭毓的語氣聽不出情緒，“但朕查過你的底細。北燕太醫(yī)院沒有你的任何記錄，你的醫(yī)術不是從宮里學的。”
蕭衍將繃帶系好，抬起頭，銅鏡里映出他的面容，和昭毓的目光在鏡中相遇。
“陛下想說什么？”
昭毓轉過身，倚著妝臺，雙臂交叉在胸前。燭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將那道舊傷疤照得分外清晰。
“朕想問，”她的聲音低下去，低到像只在兩個人之間流轉的秘密，“你是誰？”
蕭衍沉默了很久。殿外的風穿過廊檐，發(fā)出嗚咽般的聲響。燭火在他的沉默中又跳了一朵燈花，光影在他臉上游移，像某種無法言說的情緒在掙扎著想要浮出水面。
“臣是北燕獻給陛下的藥。”他說，聲音很輕，但每個字都落得很重，“藥不需要有名字，也不需要有過往。好用就行。”
昭毓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不知是想笑還是想說什么。她站起身，走向門口，在經(jīng)過他身邊時停了一步。
“朕用過很多藥，”她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像雪落在屋頂上，“你是第一個敢反扣朕脈門的。”
殿門打開又關上，她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留在原地的蕭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尖還殘留著她腕間的溫度。他閉上眼睛，在黑暗中無聲地說了一句話，嘴唇翕動的幅度太小，小到連口型都無法辨認——
但如果有唇語師在場，或許能讀出那三個字：
“終于到了。”
殿外的風停了一瞬，燭火不再搖曳，鸞鳴宮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在那寂靜的深處，有什么東西正在被喚醒，像一顆深埋多年的種子在黑暗中悄然裂開第一條縫隙。
第二卷：以毒攻毒
鸞鳴宮的夜，從來不是安靜的。
昭毓已經(jīng)習慣了在半夜驚醒，胸口像壓了一塊燒紅的鐵，悶痛從心臟蔓延到四肢百骸，汗水浸透寢衣，在錦被上洇出深色的痕跡。這是舊傷的后遺癥，三年了，太醫(yī)院換了無數(shù)方子，只能緩解，不能根除。她總是獨自捱過這些時刻，不讓任何人在場——軟弱是女帝不能示人的東西，尤其是夜半時分的、無人看見的軟弱。
但今夜不同。
她半撐在榻邊，大口喘息的時候，一只手從黑暗中伸過來，精準地按在她后頸的大椎穴上。指腹微涼，力道不輕不重，像一把鑰匙**了銹蝕的鎖孔。
“別動。”蕭衍的聲音從身后傳來，比藥湯還要溫吞。
昭毓的身體僵了一瞬，本能地想去抓枕下的**，但那只手按在大椎穴上的觸感太奇異了——像一股溫熱的細流從穴道注入，沿著脊柱下行，所過之處，那種要將她撕碎的悶痛竟像潮水般退去。她的手指在空中懸了半息，最終落在床沿上，攥緊了錦被。
蕭衍的另一只手也覆了上來，按在她肩胛骨之間的至陽穴上。他的手法很慢，像是在拆一件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