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真的把劍收了起來，他單膝跪在空調外機上，抬頭望向夜空。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額角一道淺淺的劍痕。
那是我在第三章里寫的，主角葉辰在他臉上留下的傷。我繼續打字：“他說，我不恨你，我只是想知道，為什么我的人生被寫成這樣。”白夜的聲音從窗外傳來，和我打的字一字不差：“陸柯，告訴我，為什么我會變成反派？”
我的手停在鍵盤上。這個問題我從來沒有認真想過，我只是需要一個反派，就隨手把他寫成這樣。我刪掉了原來的章節，重新寫道：“白夜并非天生邪惡，他只是選錯了路。在劍道巔峰，他被心魔吞噬，失去了本心。”白夜的身體震了一下，他低下頭，喃喃自語：“心魔……原來如此。”
讀者群又炸了，風信子發來消息：“陸大！白夜在哭！他真的在哭！”我探頭看出去，月光下白夜的眼角確實有淚光閃爍。一個反派，活了十五年的反派，此刻站在我家窗臺上，第一次流下眼淚。
我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多大的錯誤。我把一個活生生的人寫成了工具，只為了襯托主角的光輝。我重新調整文檔，把結局改成白夜在決戰前找到本心，選擇自我放逐。他不會再輸給主角，因為他已經不需要戰斗了。
白夜站起身來，擦去眼角的淚水。他看著我說：“這個結局，我接受。”然后他轉身一躍，白衣消失在夜色中。我癱坐在椅子上，后背的衣服已經被冷汗浸透。老貓的電話又打來，這次他的語氣很平靜：“陸柯，你是不是瘋了？你讓反派跑了，明天的更新怎么辦？”
我看了看窗外，白夜已經不見了。但我心里清楚，他肯定還在某個地方。因為我的讀者還在討論他，還在分析他，還在心疼他。只要還有一個讀者記得白夜，他就不會消失。我重新打開文檔，開始寫新的章節。這次我不會再把他當工具，我要給他一個真正的結局。
手機震動，風信子發來最后一條消息：“陸大，白夜走了。但是我家樓下出現了一個新角色。”她發來一張照片，照片里站著一個黑衣少年，腰間別著一把彎刀。我認得他:那是我五年前寫的另一個反派，來自我撲街的**作《刀嘯九天》。
我看著照片，手指在鍵盤上發抖。那個黑衣少年抬起頭，對著鏡頭露出一個笑容。他的嘴型無聲地說了一句話，我看得很清楚：“陸柯，好久不見。”
五年前的債主
我盯著手機屏幕上那個黑衣少年的照片，手指還在發抖。五年前的《刀嘯九天》，那是我寫的第一本武俠小說，簽約了，上架了，然后撲得連渣都不剩。總共就一萬多個收藏，完結時追讀不到三百人，跟現在這個讀者群差不多規模。
照片里的少年叫沈墨，是我在《刀嘯九天》里設計的最終反派。人設是**少主，腰懸彎刀“飲血”，性格冷酷無情，最后被主角用計逼入絕境，自爆而亡。我寫那個結局的時候正在吃泡面，隨手打了幾行字就把他寫死了，連個像樣的遺言都沒給。
風信子又發來一條消息：“陸大，這個人在你家樓下轉悠，好像在找你。”緊跟著是一段十秒的視頻。畫面里沈墨站在小區門口的路燈下，彎刀已經出鞘，刀刃上隱隱泛著血色。他抬頭看了一眼攝像頭的方向，嘴角勾起一個笑容，然后轉身走向我的單元門。
我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沖到客廳把門反鎖。老貓的電話又響了，這次他的聲音很嚴肅：“陸柯，你給我說清楚，你以前到底寫了多少個反派？現在還有沒有別的角色要跳出來？”
“我哪記得清啊，寫了十五年，光完本的書就有八本，每本至少三四個反派。”我靠在門板上，聽著樓道里傳來的腳步聲，很輕，但很穩，像是刻意控制著節奏。“而且那些撲街書我早就不管了，讀者都沒幾個，誰會記得里面的角色？”
“讀者不記得，但你寫過的角色自己記得。”老貓說完這句話，電話那頭傳來鍵盤敲擊聲，他應該是在查我的作品列表。“你**作里的配角都跑出來了，你覺得其他書的反派會放過你嗎？”
腳步聲在門口停下了。我屏住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