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萍化工廠排污后湖魚死絕，孫雨霏作為菜鳥記者前往調查。
廠方先以“重點企業”名義威脅，后切斷所有核心證據線。
她鉆進舊檔案室，研究環評報告氣象圖。
偽裝成美術老師下鄉，教村民用濾紙收集飄塵，咖啡濾紙測水質酸堿。
聯合高校環保社檢測排污口附近土壤，數據證明有毒重金屬超70倍。
全國級媒體刊登報告當日市長連夜被省里約談，化工停產整頓。
慶功宴上她開香檳，陌生女人傳來新照片：另一座城市，熟悉排污口旁，正掛著“青萍化工新產業區”招牌。
雨是在那個昏沉的午后砸下來的。青萍港的空氣里，先是悶得凝成一塊吸飽了臟污的海綿，終于承受不住重量，將那混合了煙囪粉塵，河底淤泥陳腐氣的味道全數砸回地面，砸得滿城灰頭土臉。
孫雨霏剛從一輛噴著黑尾氣的拼車上滾下來，劣質皮革、汗腺與隔夜飯發酵的混合氣味還固執地粘在她鼻腔里。報社大樓聳立在雨簾后面，像塊巨大而沉默的灰色磐石。“城市生活版”新上崗的小記者，這身份如同她腳上打折買來的細高跟鞋一樣，初穿時帶著微小的興奮和刺痛，但走久了，每一步都可能不穩當地崴進積水掩蓋的坑里。
她抬手抹了一把額前的雨水和濕發，指尖觸到了一點點粘膩的油膩感。抬頭望灰蒙蒙的樓宇叢林，只有一股冷硬的疏離感撲面而來。褲腳已然濕透，泥點頑固地趴在上面。她深吸一口腥濕渾濁的空氣，像要把這座城市沉濁的心跳都吸進去，然后推開了那兩扇沉重的、似乎要將人世的瑣屑喧囂統統拒之門外的玻璃大門。
城市的聲響瞬間模糊了一層。
“小孫來了？正好！”隔斷板對面，生活版主編陳姐從一沓花花綠綠的促銷廣告上抬起眼皮，語速快得像在趕火車，“你那篇‘西區新公園綠地養護成本調查’得抓緊潤色，‘城市脈動’欄目急著救急排空擋！快趕末班車了！”
她順手丟過來一張揉得半舊的A4打印紙，油墨在潮氣里有點暈染：“喏，順路的活兒——青萍湖魚死了不少？去瞧瞧咋回事兒，弄個四五百字的邊角料填填地方投訴專欄的窟窿。早去早回！” 陳姐語罷，像怕被什么臟東西粘上似的，又飛快低頭埋進那些打折信息里，指尖熟練地在鼠標滾輪上操作，屏幕上一片姹紫嫣紅打折廣告。
孫雨霏捏著那張薄薄的、帶著濕氣的打印紙走出報社大門時，城市像被倒扣進了一只更大的灰碗。雨小了些，細得粘人，空氣中彌漫一股更加濃烈的、幾乎凝固的腥氣。
青萍湖遠看似乎還是那片熟悉的水域，平日傍晚總會有附近居民沿湖遛彎。然而越湊近湖邊，那股令人窒息的惡臭便越加兇悍，不由分說地鉆入了她的鼻腔。
她下意識拿出相機。
岸邊，水草失去了翠綠，裹滿了**污濁的粘液，呈現出一種**的蠟**，軟趴趴地攤在水線上。湖面飄著一層死寂的、粘稠的暗綠，底下若隱若現的是密密麻麻、腫脹發白的魚尸。它們仿佛被一雙巨大而骯臟的手捏過，肚皮朝上漂浮著，白得瘆人，圓睜的空洞眼睛毫無生氣地瞪著陰沉的天幕。
孫雨霏按下快門，冰冷的咔噠聲淹沒在水波微微晃動拍打淤泥岸的聲音里。相機屏幕里映出那些空洞的眼。
幾個身穿深藍色老舊工裝、胳膊上佩戴著磨損了字跡紅色袖箍的老者，正沉默地在淺灘渾濁的泥水里趟著。他們用長柄網兜費力地撈起那些沉重、散發著惡臭的魚尸，再拖著沉重的步伐挪到停靠在旁邊的小卡車上倒掉。
“大爺，” 孫雨霏走近一點，忍著翻涌的不適感，指著飄滿死魚的湖面和遠處幾個若隱若現聳立于煙雨中的巨**囪。“這魚……是咋回事？一直這樣的嗎？”
一個離岸邊最近的老人轉過身來，臉上皺紋深嵌著雨水也沖刷不掉的灰。雨點順著他額頭的溝壑流下。他瞟了一眼遠處那些冒煙的柱子，渾濁的眼睛里像埋著砂礫。
“死了個干凈嘞，小姑娘，” 他聲音嘶啞，像被銹住的彈簧，“一窩端嘍！”他彎腰，用網兜末端狠狠戳了一下水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