個黃昏。
粉筆灰在夕陽里飛，像一場很小的雪。
第二章：你的溫度
月考***的第二個星期三。
成績出來那天，周若舉著成績單一臉難以置信：“數學148？物理98——他一個文科生考物理做什么？全年級第一，甩第二名快三十分。”
蘇念找到自己的名字。第十二名，不好不壞。數學一百零二分，比她預想的好一點點。
“你跟全年級第一當同桌，沾點喜氣啊。”
蘇念笑了笑，心里想的卻是另一件事——月考之后要統一調座位。老張說過的。
第二周班會課，老張果然拿了新座位表進來。周若搬去了后排，蘇念一個人坐著，等自己的名字被點到。
老張念完了整個名單。她的名字始終沒有出現。
“其余同學原位不動。有問題下課來辦公室。”
蘇念愣住了。她轉頭看右邊——陳嶼似乎對周圍一切毫不在意，低著頭在草稿紙上演算什么。
“……你沒被調走。”蘇念小聲說。
筆尖頓了頓。
“你也還在。”
聲音很輕，像石子丟進深井。
但這是他們同桌一個月以來，他第一次對她說話。不是叩桌，不是側身，是四個字。
“是啊，我也在。”蘇念讓聲音盡量自然，“那我們以后還是同桌了。”
他沒回答，只是把剛才一直在算的那道題從頭劃掉，重新開始。
但蘇念看見，他的筆停了很久才落下去。
周六下午沒課，蘇念幫媽媽去三號樓送魚。
那是一棟沒電梯的老式居民樓。她拎著塑料袋爬上四樓，敲開張阿姨的門，一番推讓后最終把錢塞回去，轉身下樓。
出了單元門，她停住腳步。
陳嶼站在門外。
黑色連帽衫，耳機線從領口垂下來，手里拎著便利店袋子，裝著幾包方便面和一瓶水。他顯然也看到了她。
老舊樓道口，隔著三米，對視兩秒。
“……你怎么在這兒？”
“……住附近。”他先移開目光，看了一眼周圍破舊的招牌和低矮電線桿。
這一片是菜市巷最老舊的部分。租金便宜，房子破，住的大多是低收入人群或困難戶。蘇念沒多問，點了點頭。
“你呢。”
她愣了一下才答：“……我媽在這邊菜市場上班。”
沒有說“開店”或“做生意”，說的是“上班”。陳嶼似乎聽懂了，看了她一眼——那種目光和平時不一樣。不是冷漠，是某種安靜的確認。像兩個在深水里潛泳的人偶爾浮出水面換氣，忽然發現了彼此的存在。
“……走了。”他拎著袋子繞過她，走進三號樓。
蘇念站在原地，看他的背影消失在昏暗樓道里。墻面斑駁，燈也壞了，只有高處小小通風窗透進來一點光。
他一步一步走進去，像被黑暗吞沒。
蘇念忽然覺得，以前對他的判斷都太淺了。他不是冰山，是溺水的人。
周一早讀，蘇念到教室時同桌已經在了。
他趴在桌上睡覺，后頸和碎發露在外面。桌面左上角放著她的粉色保溫杯。
是熱的。
蘇念擰開蓋子——不是白開水，是溫的豆奶。甜香混著熱氣撲上她的臉。
“陳嶼？”她試探著叫。
他沒動，呼吸均勻得像真睡著了。但蘇念注意到，他耳后根那一小片皮膚紅得厲害。
她捧著保溫杯坐回座位，手心貼在杯壁上，汲取那一小格一小格滲過來的暖意。早讀鈴響，語文課代表開始領讀《滕王閣序》，全班都在讀，她也跟著讀，但一個字都沒讀進去。
她一直在想，他是怎么知道她喜歡喝豆奶的。
大概是幾周前課間，她在小賣部買了一盒，喝了一口跟周若說了一句“好好喝啊”。就這一句。
他就記住了。
蘇念小心翼翼抿了一口，豆奶的甜順著喉嚨滑下去，從胃里往外擴散。像有一個小太陽在心口最冷的地方開始發熱。
這是她十七年來，喝過的最好喝的豆奶。
早讀結束，蘇念把一張便簽推過去：豆奶很好喝。謝謝。
陳嶼不知什么時候已經“醒”了。他看了眼便簽，拿起筆，片刻后推回來。
下面多了兩個字：不謝。
筆跡鋒利，但那“不”字的一撇寫到末尾時抖了一下，留下細微的弧度，好像寫字的人心里并沒有看起來那么篤定。
蘇念把便簽對折，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