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市場買的，剎車偶爾尖叫，電池也不耐用。
但還好它能跑，我也能跑。
跑了七天，我攢下五百三十六塊。
第八天晚上，系統彈出一個高價單。
地址在北城最貴的私人會所。
備注寫著：必須送到三樓云嵐廳，不能放前臺。
我看了眼電量，百分之二十四，
再看見奇高的配送費，我還是點了接單。
會所門口金碧輝煌。
門童戴著白手套，視線從我頭盔掃到外賣箱，不耐煩的讓我快進快出。
我抱著餐盒上三樓，云嵐廳。
門一推開，香檳和香水味一起涌出來。
男男**十幾個，正中央擺著三層蛋糕，旁邊堆著禮物盒。燈光晃得人眼睛疼。
我低頭把外賣放到角落，準備離開。
「等等。」
女人的聲音從身后響起。
我手指一僵。
燈光里，女人白裙，細腰。笑起來時，眼尾微微垂著，像永遠受了委屈，又永遠愿意原諒別人。
她遞給我一塊蛋糕。
「今天我生日，你辛苦跑一趟，請你吃。」
隔著頭盔，我看她，應該沒認出我。
一年零八個月過去，她真是一點沒變。
我伸手接過，壓得嗓子：「謝謝。」
腦袋里只有一個念頭，快跑。
匆忙轉身，蛋糕一不小心撞上來人胸口。
奶油在黑色襯衫上洇開。
包廂里的笑聲斷了一拍。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我趕緊道歉，抬頭看清眼前
陸沉舟站在我面前。
他先看襯衫，再看我。
目光停在頭盔上，一秒，兩秒。
有人吹了聲口哨：「陸少這件襯衫剛拿到吧？十幾萬呢。」
「外賣員賠得起嗎？」
蘇聽晚立刻拿紙巾替他擦。
她的手指落在他胸口，眼睛看向我。
「算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別嚇著人家。」
然后她對我笑：「你走吧，不用賠。」
我點頭：「謝謝。」
我轉身，只想趕緊離開。
陸沉舟卻忽然伸手。
他的手指扣住頭盔邊緣。
我禁不住后退半步。
下一秒，頭盔被摘了下來，一縷燈光正巧砸到臉上。
我的頭發被壓得亂糟糟，臉色大概也很難看。
包廂瞬間安靜，有人遲疑：「沈……念梔？」
蘇聽晚手里的紙巾掉在地上。
「念梔，你出來了？」
她眼眶通紅，還帶著點哭聲。
我伸手，「頭盔還我。」
陸沉舟沒動，盯著我，眼前隔著一層霧。
「陸先生，請把頭盔還我。我還要送下一單。」
角落有人笑，「不是吧，真送外賣啊？」
「當年不是挺清高嗎？連陸少都敢算計。」
「她不是坐牢了嗎？肇事逃逸那個？」
一句接一句，輕飄飄的，砸在身上，很疼。
蘇聽晚低聲說，「你們別說了，念梔已經很難了。她當年也是一時糊涂。」
我看著她，不想解釋。
從陸沉舟手里一把拿回頭盔，重新戴上。
「如果方便，麻煩給個五星好評。」
蘇聽晚怔了一下。
隨即彎起眼睛：「當然。」
3
我走出會所時，電動車只剩百分之八的電。
夜風吹進頭盔縫隙，割得眼睛疼。
剛要找充電站，手機震了一下。
顧客投訴：配送員態度惡劣，影響用餐體驗。
本單獎勵取消。
我站在路邊，屏幕光映著我慘白的臉。
又震了一下。
顧客評分：一星。
投訴人沒有名字。
我回頭看向三樓。
云嵐廳燈火通明，大概還在切蛋糕吧，還在說生日快樂。
這一晚上，白跑了。
凌晨一點，我推著沒電的車回家。
路過便利店，買了一包最便宜的掛面。
沒有雞蛋，沒有青菜，回家給自己煮了一碗素面。
我對著媽**照片，低聲說：「今天見到他們了。」
照片里的人笑著。
我也笑。
「你別擔心。我沒吵，也沒丟臉。」
只是低頭求了一個五星好評，人總要活嘛。
活著就會有很多不得不低頭的時候。
第二天剛上線，**彈出提示。
賬號服務分過低，請注意規范配送。
我嘆了口氣，點掉，繼續接單。
可從那天起，怪事一件接一件。
有人點餐不接電話，地址寫錯，最后投訴我超時。
有人備注送到地下停車場，到了卻說從沒點過外賣。
還有人讓我送進寫字樓，保安不放行，顧客在電話里摔杯子一樣罵。
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