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三年的鋼琴比賽視頻，一共十二段，全部發到了社交平臺上。
每一段視頻的簡介都一樣：
“指導老師：方婷婷（前）。幼年啟蒙：陳曉薇（我媽媽）。”
方婷婷教了我兩年，區里一等獎是她教出來的。
但我五歲到十歲的基本功，全是我媽一個音一個音糾過來的。
方婷婷負責表面的光鮮。
我媽負責底下的根基。
視頻發出去之后，第一天播放量一百多。
第二天，三千。
第三天，一萬二。
因為有人在評論區問：“方婷婷是不是就是那個插足學生家庭的老師？”
我沒回復。
但有人替我回復了。
是一個匿名賬號，貼出了方婷婷在某社交軟件上的動態——一張她和我爸在餐廳吃燭光晚餐的照片，拍攝日期是去年二月十四號。
那時候我爸媽還沒離婚。
評論瞬間過千。
方婷婷當天晚上就發現了。
因為她沖進我房間的時候，手都在發抖。
“知意！那些視頻是你發的？”
我坐在書桌前，頭都沒回。
“什么視頻？”
“你別裝了！上面寫著我的名字——”
“方老師，那是我自己的比賽視頻，我寫指導老師有什么問題嗎？”
她噎住了。
“但是評論區——那些人說的話——”
“評論區是別人寫的，跟我有什么關系？”
我爸這時候走了進來。
“怎么了？”
方婷婷紅著眼把手機遞給他。
我爸看了幾分鐘，表情越來越難看。
“知意，把視頻**。”
“為什么？”
“影響不好。”
“影響誰不好？影響方老師不好，還是影響你不好？”
我爸的臉繃緊了。
“我是**，你聽我的。”
“法庭上法官也問了我這句話，我選了跟你走。但法官沒說我要聽你所有的話。”
我爸愣了一下。
方婷婷在旁邊小聲說：“算了算了，遠航，別跟孩子吵。”
多么善解人意。
多么識大體。
就好像當初她打電話約我爸出去吃飯時一樣善解人意。
我爸嘆了口氣，拉著方婷婷出去了。
門關上后，我打開手機。
視頻播放量已經突破三萬了。
我打開備忘錄。
第五條：她在乎名聲。
這是她的軟肋。
第二天，方婷婷請假沒去上課。
她打了一整天電話，試圖聯系平臺**刪帖。
我坐在自己房間里，聽著她在客廳焦躁地來回走。
中午，她又來敲門了。
“知意，咱們談談好不好？”
我開了門。
她這次沒有穿圍裙，也沒有端水果。眼圈是紅的，但不是哭過，是一夜沒睡。
“你想要什么？”
直奔主題。
我靠在門框上。
“方老師，你為什么覺得我想要什么？”
“你發那些視頻，不就是想讓我難堪嗎？”
“那是我自己的比賽記錄，我想發就發了。”
“知意，你到底想怎樣？你要是恨我，你可以直說——”
“我不恨你。”
她的表情比我說“我恨你”還難看。
“你不恨我？”
“恨你太累了。我只是活我自己的日子而已。至于別人怎么看你，那是你的事。”
我關上門。
方婷婷站在門外沒動。
過了大概兩分鐘，我聽到她蹲下來的聲音。
又過了五分鐘，腳步聲走遠了。
晚上，我收到我**消息。
“又有****報名了。”
我回了一個“好”字。
那個星期，方婷婷變得格外安靜。
不再來接我放學，不再問我吃什么零食，甚至做飯的次數都少了。
我爸開始頻繁加班。
或者說，他用加班來逃避家里的氣氛。
周五晚上，只有我和方婷婷在家。
她坐在客廳看電視，音量調得很低。
我從房間出來倒水，經過她身邊時，瞥了一眼電視屏幕。
是一檔家庭調解類節目。
一個女人在節目里哭訴丈夫**。
方婷婷看到我，趕緊換了臺。
我倒完水，往回走。
“知意。”
我停下來。
“**媽……她現在還好嗎？”
我轉過頭看她。
“你關心她？”
“我——”
“她比你想象的好。”
我回了房間。
手機上多了一條林可的消息：“***培訓班好像挺火的，我表妹想去報名。”
我回復：“讓她去。你不會失望。”
又過了一周。
事情開始起變化。
方婷婷任職的“雅韻藝術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