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賀莞剛敲定一張中庭花園的設(shè)計終稿。

她**發(fā)酸的脖頸，起身打**門，想去走廊的窗戶邊透口氣。

門一開，一股濃重的混雜著湯水和果皮腐爛的酸腐氣，撲面而來。

一袋沒有扎緊的黑色垃圾袋，歪倒在她的米色地墊上，黏膩的湯汁滲出來，洇濕了一**。

“咔噠”。

對門2302的房門，傳來一聲極輕微的落鎖聲。

賀莞站在門口，沒有出聲，也沒有去敲那扇緊閉的門。

她沉默地站了幾秒，轉(zhuǎn)身回屋，拿出了那雙厚實的橡膠手套和幾個分類垃圾桶。

這一切，都得從半個月前，對門2302搬來新鄰居說起。

賀莞今年三十二歲，是個自由職業(yè)者。

更準確地說，她是一名居家園藝設(shè)計師。

她住在城西這個老小區(qū)快五年了，房子是頂層復(fù)式，帶一個大露臺，當初買下這里，就是看中了那個可以肆意擺弄花草的露天空間。

她的生活很簡單，大部分時間都在家里畫圖研究植物習(xí)性，或者在露臺上修剪花草。

這天下午，她剛給一株新到的楓松完土，正穿著家居服和一雙沾著泥點的套鞋，準備下樓去取快遞。

剛走到電梯口，電梯“叮”一聲到了。

門一開，里面站著一個妝容精致的年輕女人。

女**概二十四五歲，一身剪裁利落的職業(yè)套裝，踩著細高跟，身上散發(fā)著清冽的木質(zhì)香水味。

賀莞認出她，是上周剛搬進對門2302的新鄰居。

她搬家那天動靜不小，十幾個大箱子，請的都是最貴的日式搬家公司。

賀莞拎著剛換下的沾滿泥土的套鞋，對她溫和地點了點頭：“你好。”

女人的視線飛快地從賀莞的臉上，滑到她松垮的家居服上，最后落在那雙沾著濕泥的鞋上。

她的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嗯。”

她從鼻子里應(yīng)了一聲，甚至沒抬眼，側(cè)身讓開半步，但身體的姿馬上傳達出一種疏離和抗拒。

她低頭專注地看著手機屏幕，手指飛快地打著字，仿佛電梯里只有她一個人。

賀莞不在意地笑笑，站到了電梯的另一角。

電梯下行，密閉空間里，女人的香水味和賀莞身上淡淡的泥土草木味，涇渭分明。

賀莞能感覺到，鄰居的余光又掃了她一次，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輕視。

她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在這個小區(qū)里，她這種“常年居家不修邊幅”的“無業(yè)游民”，在這些光鮮亮麗的“都市精英”眼里，大概等同于社會的底層。

電梯到了一樓。

門一開，女人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快步走了出去，像是急于擺脫這個讓她不適的環(huán)境。

賀莞不緊不慢地跟在后面，把套鞋扔進了樓下的垃圾桶。

她抬頭看了看鄰居窈窕卻緊繃的背影，搖了搖頭。

希望以后，能相安無事吧。

但“相安無事”，顯然只是賀莞單方面的美好愿望。

兩天后的早上，賀莞開門準備晨跑。

一袋系得整整齊齊的垃圾，端正地擺在她的地墊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