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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千戶大人,別追了

千戶大人,別追了 紀準 2026-05-04 22:03:59 都市小說
蘆葦蕩------------------------------------------,隊伍行到青州境內的蘆葦蕩。,整片蘆花被晚照染成金黃。官道窄,兩側蘆葦比人高,風吹過的時候蘆花起伏像浪,簌簌的聲音填滿了天地間所有的空隙。,披風被風吹得獵獵響。她忽然勒了韁繩。。。沒有鳥叫,沒有蟲鳴,連風過的聲音都變得不自然。她打了手勢,身后的隊伍停下來。沈渡策馬上前,低聲問怎么了。她沒答,手已經按上了刀柄。,釘進馬車車簾。“有埋伏!”。,不是流寇。七個人,黑衣蒙面,刀法整齊,配合默契,從蘆葦兩邊同時包上來。趙昭跟第一個交手三招就認出來了——東廠的番子。不是來劫人的,是來滅姜堰的口。“沈渡!守馬車!”。趙昭一個人頂在前面,繡春刀在暮色里翻飛。她的刀法沒有花招,招招都是殺招——砍、劈、刺、挑,每一個動作都干凈利落,刀刃入肉的聲音沉悶又清脆。她在砍第三個人的時候左肩挨了一刀,沒躲,硬扛著把刀刃送進對方胸口。血濺在她臉上,她連擦都沒擦,轉身又劈翻了**個。,收得也快。東廠來了七個,被她砍翻了六個,最后一個被她踩在蘆葦叢里的泥地上,刀尖抵著咽喉。“誰派你來的。”,笑了一聲,牙關一合。趙昭伸手去捏他的下巴,晚了一步——臉色瞬間青紫,****斷了氣。毒囊。東廠死士的老把式。,臉色不好看。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左肩挨的那一刀不算重,但右肋有一道傷口從鎖骨斜到肋骨,玄色曳撒濕了一片。方才殺紅眼沒覺得疼,現在停下來才感覺到血順著腰側往下淌,溫熱的,黏膩的。
沈渡跑過來:“千戶!您受傷了——”
“沒事。”趙昭把刀收進鞘里,“清點傷亡。”
“三個弟兄受了輕傷,都不礙事。馬車——”
她轉身去看馬車。車簾被弩箭射穿了三個洞。她掀開車簾的時候手是濕的,不是雨,是血。自己的血。
姜堰蜷在車廂角落,手臂上中了一箭,血順著袖子往下淌。他看見她掀開車簾,先是松了口氣,然后目光落在她身上——玄色曳撒濕了一**,血正從衣襟底下往外洇。
“你受傷了。”他說,聲音都變了。
趙昭沒理他,回頭對沈渡交代了幾句——把東廠的人搜一遍,能找到的腰牌和文書都帶走。說完這些她才回到馬車邊上,鉆進車廂。
車簾落下,把外面的聲音隔開了。
車廂里很暗。馬燈還剩一點油,火苗在燈芯上搖晃,***人的影子投在車壁上,忽大忽小。姜堰靠在對面的車壁上,手臂上的箭傷還在滲血,但他沒管。他在看她。
“你傷在哪。”
“死不了。”
她靠在車壁上,閉了一下眼。血還在流,順著衣襟往下淌,在車板上匯成一小灘。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傷口從鎖骨斜到肋骨,要包扎就得**服。隊伍里沒有女醫官。
姜堰挪過來。他那只沒受傷的手從她懷里摸出了金瘡藥,動作很輕,輕到像是在翻一件自己很熟悉的東西。
“你別動,”他說,“我給你止血。”
趙昭想推開他,但抬手的力氣已經沒了。她靠在車板上,看著他把她的衣襟從肩頭往下拉。動作很慢,不是怕她,是怕碰到傷口。
衣襟扯開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不是被傷口嚇到。他看見了她纏在胸口的白布。一圈一圈,裹得緊緊的,從鎖骨以下一直纏到肋骨以上,把女性的曲線全壓平了。血從白布縫隙里滲出來,把白色染成了深紅。
他的手指在那些白布上停了一瞬。
然后解開布帶,把傷口露出來。傷口不算深,但長——從鎖骨斜到肋骨,刀口整齊,應該是彎刀劃的。他打開藥瓶,把藥粉撒上去。她渾身一緊,沒出聲。他扯下自己袖子上一塊干凈的布,替她包好。
整個過程中他沒有說話。沒有問為什么,沒有說原來你是女的,沒有多余的動作。他知道自己撞破了什么——錦衣衛北鎮撫司千戶趙昭,是個女人。這事如果傳出去,她十年拼來的官位、身份、甚至她的命,都得被徹底碾碎。
趙昭躺在車廂里的草墊上,看著他替她包好最后一圈布條。她的手按住了他的手腕。
“你看見了。”
“嗯。”他的聲音很平。
“傳出去,你就死。”
他低頭看著她的手。那只手剛才還握著繡春刀砍翻了六個人,現在按在他手腕上,力道很輕,但指尖冰涼。他沒有掙脫。
“那你也得活著,才能殺我。”
這句話落下去之后,是漫長的沉默。馬燈晃了一下。她收回手,靠在車壁上,看著他。燈芯噼里啪啦跳了一下。他靠回對面的車壁,手臂上的箭傷還在滲血,但他沒處理。他只是把金瘡藥擱在她手邊爬起身,背過身去,開始處理自己手臂上的箭傷。箭頭入肉不深,用手***,上藥,包扎,手很穩。
趙昭閉眼說了句:“你自己的傷,處理得挺利索。”
“逃亡三年,不會也得會。”
又是一陣沉默。馬車外面沈渡在清點**,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低聲說話。車廂里卻靜得像另一個世界。過了一會兒她開口。
“你的秘密,也歸我收著。”
他沒轉身。但他把清理打斷的箭桿上那截衣袖咬斷,用嘴打了個結的動作停了一瞬。過了一瞬才繼續把結收緊。
“那你的秘密呢。”他說。
“我的秘密還在你手里。扯平。”
他轉過身看她。燈光把他的臉映得半明半暗。他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
“趙千戶。東廠為什么要殺我。”
“不知道。但有人不想讓你活著到京城。”
“你知道的比你說出來的多。”
“我是錦衣衛。這是本能。”
他把受傷的手臂擱在膝蓋上,看著她。她的臉色因為失血變得蒼白,但那雙眼睛還是冷的,冷的底下是警覺,是精明,是在盤算下一步怎么走。她不是忠臣粉飾的那種捕快,也不是戲文里臉譜化的**鷹犬。她是一把刀,但她這把刀并不忠于握刀的人。
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比他想過的要復雜得多。
“所以你留著我,不是為了交差。”
“交差本來就是第一目標。現在不是了。”
“因為東廠。”
“因為東廠要殺你。說明你身上有他們怕的東西。”趙昭看著他,聲音很平,“在他們還惦記你之前,我得弄清楚那是什么。”
他靠在車壁上,沒有說話。
“改道,”趙昭掀開車簾對外面說了一句,“往南走。沈渡,讓兩個人**報信,就說路上遇襲,犯人押送延遲。其余人跟我走水路。”
沈渡在外面應了一聲。馬車晃動了一下,開始往南。馬蹄踏在蘆葦蕩泥濘的路上發出悶悶的聲響。車廂里馬燈晃了兩晃,又燃住了。
姜堰看著她的側臉。她靠在車壁上閉了眼,睫毛在燈光里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沒有血色,但呼吸還算平穩。他說不清自己為什么松了一口氣。她是殺父仇人。她也是替他擋刀的人。這倆念頭不是并行的,是糾纏在一起的,分都分不開。
他很想把目光移開,但他沒有。
馬車繼續往前。蘆葦蕩在身后漸漸遠了,蘆花在晚風里翻涌成一片灰白的浪,像給大地鋪了一層舊雪。天邊最后一點霞光沉下去,曠野暗下來。運河在前面不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