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著兩個保安，百無聊賴地刷手機。
五年前這里還是工地。我每天戴著安全帽，在腳手架之間爬上爬下，檢查每一根鋼筋的間距、每一方混凝土的標號。
后來我發現了問題。
三號樓到七號樓，承重墻用的鋼筋，不是圖紙上標注的HR*400，而是HR*335。
差一個等級，省將近四十萬材料費。
我寫了報告，準備交給總工。
報告還沒交上去，我就被帶走了。
現在三號樓到七號樓里住著幾百戶人家。
他們不知道自己腳下的鋼筋不合格。
“師傅，在這等我十分鐘。”
我下車，站在小區門口，拍了幾張照片。
手機響了，是周明。
“老陸，方旭剛才給公司法務打了電話，讓他們準備材料應對可能的法律**。”
“這么快？”
“他怕了。我在倉庫隔壁就是法務的辦公室，隔音差得很，他們打電話我都能聽見。”
“老周，幫我查一件事。濱江新城三號到七號樓的竣工驗收報告，材料檢測報告，是誰簽的字。”
“這個我早查過了。驗收報告是你簽的——你被抓之前的最后一批簽字文件。但材料檢測報告上的簽字，是方旭補簽的。時間在你**留之后一周。”
“也就是說，我簽驗收報告的時候，材料檢測報告上還是真實數據。方旭是后來篡改的。”
“對。原始檢測報告我有備份。就藏在倉庫角落的檔案柜第三層。”
“你藏了五年？”
“十二層的架子，最里面，落了一指頭厚的灰。從來沒人翻過。”
這個老實巴交管了五年倉庫的人，替我保留了最致命的證據。
我沉默了幾秒。
“老周，我欠你的。”
“你不欠我。當年你師傅我被排擠的時候，全公司就你站出來替我說話。人這輩子，記得誰對自己好就行。”
掛了電話，我讓出租車去了下一個地方。
我媽留給我的老宅。
城南老街區，一個獨門獨院的平房，不大，但是我媽住了一輩子的地方。她走的時候，唯一的遺愿就是這房子留給我。
到了地方，我差點沒認出來。
院門換了，貼著瓷磚的門柱上掛著一塊嶄新的門牌。門口停著一輛面包車，車身噴著“旭輝裝飾”的字樣。
方旭把我**房子變成了他的倉庫。
我站在門口，深呼吸了三次。
不是因為憤怒。
是在提醒自己：現在不是發火的時候。
門開著，我走進去。
院子里堆滿了裝修材料，瓷磚、板材、管道，亂七八糟。
客廳里我**遺照不見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辦公桌，上面放著電腦、打印機、一堆圖紙。
桌后坐著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正在打游戲。
“誰？”他頭都沒抬。
“這房子以前的主人。”
他抬起頭，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以前的？這房子是方總的。你找方總去。”
“方旭怎么得到這房子的？”
“買的唄。合法交易，有合同有公證。你到底找誰？”
我沒再說話。
拿出手機，把院子里、客廳里、每個角落都拍了一遍。
年輕人站起來：“誒誒誒，你干什么？誰讓你拍的？”
“留個紀念。”
我轉身出去，在門口停了一下。
門框上有一道刻痕。很淺，但我一眼就認出來了。
那是我八歲那年，我媽拿刀在門框上給我量身高時刻下的。
一米二三。
我用手指摸了一下那道痕。
走了。
第五章
晚上回到我爸家，安安已經跟爺爺混熟了。
她坐在地上畫畫，旁邊鋪了一地的彩筆。我爸坐在旁邊，拿著老花鏡在看她畫。
“她畫了你。”
我爸把畫遞給我。
畫上一個高高的男人，牽著一個小小的女孩。男人身上穿的，是灰色的衣服。
囚服的顏色。
“爸爸。”安安跑過來抱住我的腿，“爸爸你明天還走嗎？”
“不走了。”
“真的？媽媽說你要走很遠的地方工作。”
“媽媽說錯了。爸爸哪也不去。”
她笑了。笑起來有兩個小酒窩，跟我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把她抱起來，讓她坐在我膝蓋上。
“安安，你平時跟誰住？”
“跟媽媽。”
“還有誰？”
“方叔叔有時候會來。”
我的手頓了一下。
“方叔叔對你好不好？”
安安搖搖頭。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