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國士無雙：從數學猜想開始
論壇風暴------------------------------------------。。從考場回來之后，她翻來覆去想了一整個下午，晚上又坐在電腦前發了兩個小時的呆。室友問她怎么了，她說沒事，就是在想一個事。“什么事能讓你想兩個小時？”室友從床簾里探出頭。“一個人。”。沈溪說“一個人”這三個字的頻率，大概跟她說“這道題不會”差不多——從來沒有過。“男的？男的。”沈溪沒否認。“你開竅了？”室友差點從上鋪跳下來。“不是那種。”沈溪皺了皺眉，“是我們系一個男生，****。”，又把床簾拉上了：“那你直接舉報不就完了。沒有證據。那你想有什么用。”。她知道光想沒用。。，她見過太多投機取巧的人。初中有人抄她的作業，高中有人偷她的競賽筆記，大學里也不缺那種考前突擊背兩天、考完就忘干凈的“績點選手”。她一直覺得，這些人浪費的是自己的時間，跟她沒關系。
但這個林遠不一樣。
他浪費的不是自己的時間——他浪費的是別人的公平。
期末**的成績關系到保研排名。數學系保研名額就那么幾個，你一個作弊的占了位置，就意味著有一個真正努力的人被擠下去。
沈溪在乎這個。
她不是在乎自己的排名。她績點穩居第一，誰也擠不動。但她在乎規則。
規則是給人遵守的。不是給有些人踩在腳底下的。
所以她發帖了。
她把標題想了很久，最后定了：《高數考場實錘作弊！倒數第一的“關系戶”，請學校給個說法！》
這個標題她知道有點狠。但她就是要狠。
要讓學校看到，要讓教務處介入，要讓這件事不是不了了之。
帖子發出去之后，她把電腦合上，躺回床上。
但沒睡著。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論壇的回復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凌晨兩點，她忍不住點開看了一眼。
已經三十多條回復了。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考場現場吃瓜？前排留名。”
“樓主是沈溪？數院那個拿國獎的學姐？她說話應該有可信度吧。”
“我是同考場的，確實看見那個男生鈴聲響了還在寫，監考老師都過去了，這不算作弊算什么？”
“關系戶實錘了吧，學校不管管？”
也有不同的聲音。
“證據呢？就憑他鈴聲響了還在寫？萬一是沒寫完最后一題呢？”
“對啊，你拍他抄紙條了還是拍他看手機了？沒有證據別亂咬人。”
“我倒覺得有點奇怪，期中五十九期末六十，這分數也太穩定了，有沒有可能人家就是故意考這個分的？”
最后這條回復讓沈溪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如果林遠真的是在控分，那說明他的真實水平遠不止及格線，甚至可能——
不。她把這個念頭摁了回去。
控分這種事，聽起來太離譜了。數學不像文科，你說控就控？最后一道大題你拿不準該寫多少，一個步驟寫多了可能就多出好幾分。精準到六十分的人，能力得有多強？
她從大一就在觀察林遠。作業敷衍、上課走神、期中期末都是擦線過。這種人你說他其實是個天才，騙誰？
沈溪把手機放下，翻身面朝墻壁。
但那個念頭沒有完全消失。
因為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事——走廊上林遠說“我在腦子里算完了”的時候，那個表情。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覺得那很正常。
還有筆記本上她看不懂的公式。
還有那道大題的第二種解法。
沈溪閉上眼睛。
算了。如果學校調查了，他是清白的，那自然就沒事。如果他不清白——
那就別怪她。
第二天一早，帖子徹底爆了。
回復數超過兩百，沖到了校園論壇的首頁第一條。評論區已經分化成了好幾撥人。一撥支持沈溪的，覺得成績異常就該查。一撥覺得證據不足不該網暴。還有一撥純看熱鬧的，在各種樓層里回復“插眼”、“蹲后續”。
甚至有幾個人開始扒林遠的資料：數學系大二，宿舍在東區三號樓，上學期績點剛好2.0，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線上。
“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線？這個也太假了吧。”
“精準控分？這是大佬還是神棍？”
“別神化作弊狗好吧，能不能給個正臉照？”
沈溪翻著評論，心里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她希望這件事能有個結果，但她不太喜歡“網暴”這個走向。她只想讓學校查清楚，不想讓誰被人在論壇上罵。
但帖子已經發出去了，熱度和嘴巴一樣，收不回來。
上午十點，她走出宿舍去教學樓上課。
一出門就碰見了學生會的一個學姐，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你那個帖子我看了，教務處的人好像也看到了，我剛才路過行政樓，聽見有人在說。”
沈溪腳步沒停：“說什么了？”
“說可能會找那個學生談話。”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道了，反正這事應該鬧得不小。”學姐壓低聲音，“對了，你猜我路過數院辦公室的時候看見誰了？你們系那個周元老師，也在看帖子，表情挺嚇人的。”
沈溪皺了皺眉：“周老師看這個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也關心學風吧，他平時不就挺嚴厲的。”
沈溪沒再接話。
周元是數學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二十四歲，金絲眼鏡，西裝革履，說話永遠不緊不慢。他對學生要求出了名的嚴格，但嚴格是好事。只不過沈溪在系里待了三年，總覺得周元那種嚴格里帶了點別的味道——像是在立人設，不太像是真的關心學生。
但她沒有證據。她也不能單憑感覺去評價一個老師。
下午的課是抽象代數，沈溪坐在第一排。
上課之前，她聽見身后兩個男生在小聲說話。
“你看見那個帖子沒？數院出人才了。”
“那個林遠我跟他一個宿舍樓的，其實人看起來挺正常的，不太像作弊那種人。”
“你懂什么，最不像的人最容易出問題。”
上課鈴響了，教授推門進來，教室里安靜下來。
沈溪翻開了課本，但她的心思不在課堂上。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帖子發出去之后，林遠本人——一句都沒有回應過。
不是刪帖，不是找她理論，不是讓任何人替他說話。
一聲不吭。
正常人被人在論壇上掛起來罵，多少會有點反應。憤怒、辯解、找人幫忙說話，甚至是慌張地刪帖。
但林遠什么反應都沒有。
好像這件事跟他完全沒有關系。
要么是他根本不在乎，要么是他在裝。
沈溪分不出是哪一種。
下課之后，她沒去圖書館，拐了個彎往東區走。
東區比主校區破舊一些，宿舍樓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墻的馬賽克掉了好幾塊。三號樓門口堆著幾輛共享單車，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機。
沈溪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她也不清楚自己來干什么。找他對質？已經過了那一下午的氣頭了。道歉？那更不可能，她到現在還是覺得自己的懷疑有道理。
她就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在干什么。
“找誰啊？”宿管阿姨探出腦袋，“姑娘，男生宿舍你不能進。”
“阿姨，我找林遠。”
“林遠？”阿姨翻了翻登記本，“408的？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你不能上去啊，規矩。”
阿姨撥了內線，響了幾聲沒人接。
“好像不在。”
“好的，謝謝阿姨。”
沈溪轉身要走，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李陽拎著一袋水果，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沈溪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識把水果袋子往身后藏——好像她不是個人是只攔路貓。
“你是……沈溪？”李陽的表情充滿了警惕。
“你認識我？”
“你帖子上有頭像。”李陽把水果換到另一只手，“你來干嘛？遠哥不在。”
他說話的口氣帶著明顯的敵意。
沈溪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語氣盡量平靜：“他去哪了？”
“你管得著嗎？”
“我不是來找他吵架的。”
“那你發帖子干什么？你昨晚發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李陽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門禁前面，“沈溪學姐，我知道你成績好，我們這些學渣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但你好歹給個證據再說話吧？你一句話就把人掛上去，你知道別人怎么議論嗎？”
沈溪張了張嘴。
她沒想到林遠本人沒吭聲，他的室友替他把話說完了。
“你跟我說這么多，”沈溪看著李陽，“他自己一個字都不說？”
李陽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嗎？”
“不知道。”
“他在幫一個老教授改本科生的作業。那個教授手疼，他就主動去幫忙，一改改了一百多份，每道題都寫了批注。”
沈溪愣住了。
這個信息跟她腦子里那個“不學無術的關系戶”完全對不上。
李陽看她不說話了，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還是不太客氣：“你要真想查就去查，別來堵宿舍樓。還有，你最好祈禱你查出來他真的是作弊，因為如果不是——你就得把你發的帖子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他說完，拎著水果噔噔噔上樓了。宿管阿姨探出頭看了沈溪一眼，又縮回去了。
沈溪站在宿舍樓門口，陽光從背后打過來，她的影子拉了很長一段。
她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她就站在那棵老梧桐樹的樹蔭底下，翻出手機，打開論壇。
帖子已經四百多樓了。
她劃到最下面，發了一條新回復：
“我是發帖人。請各位暫時不要對當事人進行人身攻擊。我已向教務處提交正式申請，要求核查當日考場監控及答題卡。如有結果，會第一時間公布。在沒有結果之前，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
發完之后，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朝圖書館走去。
與此同時，周元在辦公室里把沈溪的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他右手托著下巴，左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桌上的保溫杯冒著熱氣，泡的是鐵觀音。他平時喝茶很講究，水溫控制在八十五度，泡三分鐘就倒，但今天這杯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周元今年二十四歲，博士畢業后直接留校任教，是數學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他的履歷漂亮得無懈可擊：本科211，直博清華，博士后，SCI論文六篇，教學評分全院前五。
他給學生的印象是嚴格、專業、謙和。每次系里開會，他都會提前十分鐘到，筆記本攤開，鋼筆擺在右邊，笑容掛在臉上。
但這個笑容不是給所有人的。
周元的座右銘是“站在正確的人旁邊”。對他有幫助的教授，他畢恭畢敬；不如他的講師，他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至于學生——在他眼里分兩種：能幫他做課題出論文的，和沒用的。
而林遠是哪一種呢？
都不是。
林遠是第三種：讓他不舒服的那種。
他第一次注意到林遠是在大一上學期。系里舉辦新生交流賽，他作為評委出了幾道題。有一道壓軸題出得很難，他本來是想借著講評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結果他路過林遠的座位，掃了一眼草稿紙——紙上寫的不是標準答案的步驟，而是一個更簡潔的構造，比他自己想的解法還干凈。
他當時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后來他開始留意這個學生。
期中**，五十九。期末**，六十。
第二次，又是六十。
第三次，還是六十。
周元不是傻瓜。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不是運氣。
這是控分。
而且控得精準到這個程度，說明出題人的套路已經在他腦子里被拆解得干干凈凈。他考六十分不是因為他只能考六十——是因為他只想考六十。
周元對這個事實感到惱怒。
他在學術圈拼了十幾年，發過論文、拿過獎、跟過大佬合作項目。他想不通自己跟一個坐在后排發呆的學生比起來，究竟差在哪里。
想不通就咽不下去。
他想讓林遠栽一次跟頭。不是特別狠的，就是讓他出一次丑，讓大家知道他沒那么神秘。所以沈溪這個帖子，對周元來說，來得正好。
他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涼茶發苦，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然后他打開教務系統，調出了林遠的選課記錄和成績單。全部截屏，存到一個文件夾里。又找到期末**安排表，確認了當天的監考老師和考場編號。
做完這些之后，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喂，教務處嗎？”
“我數院周元。今天論壇上那個帖子，你們看到了吧？”
“對，我覺得應該重視一下。學術風氣的事，不是小事。我已經整理了一部分材料，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供給調查組。”
“學生個人隱私？這個是當然，我明白。我只是作為任課老師配合工作。”
“好的，有消息再聯系。”
掛了電話，周元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不覺得自己在做什么壞事。
維護學風，本就是教師的責任。
對吧？
但這個林遠不一樣。
他浪費的不是自己的時間——他浪費的是別人的公平。
期末**的成績關系到保研排名。數學系保研名額就那么幾個，你一個作弊的占了位置，就意味著有一個真正努力的人被擠下去。
沈溪在乎這個。
她不是在乎自己的排名。她績點穩居第一，誰也擠不動。但她在乎規則。
規則是給人遵守的。不是給有些人踩在腳底下的。
所以她發帖了。
她把標題想了很久，最后定了：《高數考場實錘作弊！倒數第一的“關系戶”，請學校給個說法！》
這個標題她知道有點狠。但她就是要狠。
要讓學校看到，要讓教務處介入，要讓這件事不是不了了之。
帖子發出去之后，她把電腦合上，躺回床上。
但沒睡著。
手機屏幕亮了又暗，論壇的回復提示一條接一條地彈出來。
凌晨兩點，她忍不住點開看了一眼。
已經三十多條回復了。
她一條一條往下翻。
“**，考場現場吃瓜？前排留名。”
“樓主是沈溪？數院那個拿國獎的學姐？她說話應該有可信度吧。”
“我是同考場的，確實看見那個男生鈴聲響了還在寫，監考老師都過去了，這不算作弊算什么？”
“關系戶實錘了吧，學校不管管？”
也有不同的聲音。
“證據呢？就憑他鈴聲響了還在寫？萬一是沒寫完最后一題呢？”
“對啊，你拍他抄紙條了還是拍他看手機了？沒有證據別亂咬人。”
“我倒覺得有點奇怪，期中五十九期末六十，這分數也太穩定了，有沒有可能人家就是故意考這個分的？”
最后這條回復讓沈溪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不是沒想過這個可能性。如果林遠真的是在控分，那說明他的真實水平遠不止及格線，甚至可能——
不。她把這個念頭摁了回去。
控分這種事，聽起來太離譜了。數學不像文科，你說控就控？最后一道大題你拿不準該寫多少，一個步驟寫多了可能就多出好幾分。精準到六十分的人，能力得有多強？
她從大一就在觀察林遠。作業敷衍、上課走神、期中期末都是擦線過。這種人你說他其實是個天才，騙誰？
沈溪把手機放下，翻身面朝墻壁。
但那個念頭沒有完全消失。
因為她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事——走廊上林遠說“我在腦子里算完了”的時候，那個表情。他不是在炫耀。他是真的覺得那很正常。
還有筆記本上她看不懂的公式。
還有那道大題的第二種解法。
沈溪閉上眼睛。
算了。如果學校調查了，他是清白的，那自然就沒事。如果他不清白——
那就別怪她。
第二天一早，帖子徹底爆了。
回復數超過兩百，沖到了校園論壇的首頁第一條。評論區已經分化成了好幾撥人。一撥支持沈溪的，覺得成績異常就該查。一撥覺得證據不足不該網暴。還有一撥純看熱鬧的，在各種樓層里回復“插眼”、“蹲后續”。
甚至有幾個人開始扒林遠的資料：數學系大二，宿舍在東區三號樓，上學期績點剛好2.0，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線上。
“所有科目都在及格線？這個也太假了吧。”
“精準控分？這是大佬還是神棍？”
“別神化作弊狗好吧，能不能給個正臉照？”
沈溪翻著評論，心里有點說不上來的滋味。她希望這件事能有個結果，但她不太喜歡“網暴”這個走向。她只想讓學校查清楚，不想讓誰被人在論壇上罵。
但帖子已經發出去了，熱度和嘴巴一樣，收不回來。
上午十點，她走出宿舍去教學樓上課。
一出門就碰見了學生會的一個學姐，看見她第一句話就是：“你那個帖子我看了，教務處的人好像也看到了，我剛才路過行政樓，聽見有人在說。”
沈溪腳步沒停：“說什么了？”
“說可能會找那個學生談話。”
“然后呢？”
“然后就不知道了，反正這事應該鬧得不小。”學姐壓低聲音，“對了，你猜我路過數院辦公室的時候看見誰了？你們系那個周元老師，也在看帖子，表情挺嚇人的。”
沈溪皺了皺眉：“周老師看這個干什么？”
“不知道，可能也關心學風吧，他平時不就挺嚴厲的。”
沈溪沒再接話。
周元是數學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二十四歲，金絲眼鏡，西裝革履，說話永遠不緊不慢。他對學生要求出了名的嚴格，但嚴格是好事。只不過沈溪在系里待了三年，總覺得周元那種嚴格里帶了點別的味道——像是在立人設，不太像是真的關心學生。
但她沒有證據。她也不能單憑感覺去評價一個老師。
下午的課是抽象代數，沈溪坐在第一排。
上課之前，她聽見身后兩個男生在小聲說話。
“你看見那個帖子沒？數院出人才了。”
“那個林遠我跟他一個宿舍樓的，其實人看起來挺正常的，不太像作弊那種人。”
“你懂什么，最不像的人最容易出問題。”
上課鈴響了，教授推門進來，教室里安靜下來。
沈溪翻開了課本，但她的心思不在課堂上。
她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帖子發出去之后，林遠本人——一句都沒有回應過。
不是刪帖，不是找她理論，不是讓任何人替他說話。
一聲不吭。
正常人被人在論壇上掛起來罵，多少會有點反應。憤怒、辯解、找人幫忙說話，甚至是慌張地刪帖。
但林遠什么反應都沒有。
好像這件事跟他完全沒有關系。
要么是他根本不在乎，要么是他在裝。
沈溪分不出是哪一種。
下課之后，她沒去圖書館，拐了個彎往東區走。
東區比主校區破舊一些，宿舍樓是九十年代建的，外墻的馬賽克掉了好幾塊。三號樓門口堆著幾輛共享單車，宿管阿姨坐在值班室里看手機。
沈溪在樓下站了一會兒。
她也不清楚自己來干什么。找他對質？已經過了那一下午的氣頭了。道歉？那更不可能，她到現在還是覺得自己的懷疑有道理。
她就是想看看這個人到底在干什么。
“找誰啊？”宿管阿姨探出腦袋，“姑娘，男生宿舍你不能進。”
“阿姨，我找林遠。”
“林遠？”阿姨翻了翻登記本，“408的？我幫你打個電話問問。你不能上去啊，規矩。”
阿姨撥了內線，響了幾聲沒人接。
“好像不在。”
“好的，謝謝阿姨。”
沈溪轉身要走，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李陽拎著一袋水果，從外面走進來，看見沈溪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識把水果袋子往身后藏——好像她不是個人是只攔路貓。
“你是……沈溪？”李陽的表情充滿了警惕。
“你認識我？”
“你帖子上有頭像。”李陽把水果換到另一只手，“你來干嘛？遠哥不在。”
他說話的口氣帶著明顯的敵意。
沈溪雙手插在衛衣口袋里，語氣盡量平靜：“他去哪了？”
“你管得著嗎？”
“我不是來找他吵架的。”
“那你發帖子干什么？你昨晚發的時候怎么不想想？”李陽往前走了一步，擋在門禁前面，“沈溪學姐，我知道你成績好，我們這些學渣在你眼里一文不值。但你好歹給個證據再說話吧？你一句話就把人掛上去，你知道別人怎么議論嗎？”
沈溪張了張嘴。
她沒想到林遠本人沒吭聲，他的室友替他把話說完了。
“你跟我說這么多，”沈溪看著李陽，“他自己一個字都不說？”
李陽冷笑了一聲：“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嗎？”
“不知道。”
“他在幫一個老教授改本科生的作業。那個教授手疼，他就主動去幫忙，一改改了一百多份，每道題都寫了批注。”
沈溪愣住了。
這個信息跟她腦子里那個“不學無術的關系戶”完全對不上。
李陽看她不說話了，語氣稍微緩了一點，但還是不太客氣：“你要真想查就去查，別來堵宿舍樓。還有，你最好祈禱你查出來他真的是作弊，因為如果不是——你就得把你發的帖子一個字一個字刪掉。”
他說完，拎著水果噔噔噔上樓了。宿管阿姨探出頭看了沈溪一眼，又縮回去了。
沈溪站在宿舍樓門口，陽光從背后打過來，她的影子拉了很長一段。
她沒有進去，也沒有走。
她就站在那棵老梧桐樹的樹蔭底下，翻出手機，打開論壇。
帖子已經四百多樓了。
她劃到最下面，發了一條新回復：
“我是發帖人。請各位暫時不要對當事人進行人身攻擊。我已向教務處提交正式申請，要求核查當日考場監控及答題卡。如有結果，會第一時間公布。在沒有結果之前，所有的猜測都只是猜測。”
發完之后，她把手機揣回口袋，朝圖書館走去。
與此同時，周元在辦公室里把沈溪的帖子從頭到尾看了三遍。
他右手托著下巴，左手食指有節奏地敲著桌面。
桌上的保溫杯冒著熱氣，泡的是鐵觀音。他平時喝茶很講究，水溫控制在八十五度，泡三分鐘就倒，但今天這杯已經涼了，他一口沒喝。
因為他看到了一個機會。
周元今年二十四歲，博士畢業后直接留校任教，是數學系最年輕的副教授。他的履歷漂亮得無懈可擊：本科211，直博清華，博士后，SCI論文六篇，教學評分全院前五。
他給學生的印象是嚴格、專業、謙和。每次系里開會，他都會提前十分鐘到，筆記本攤開，鋼筆擺在右邊，笑容掛在臉上。
但這個笑容不是給所有人的。
周元的座右銘是“站在正確的人旁邊”。對他有幫助的教授，他畢恭畢敬；不如他的講師，他點點頭就算打過招呼了。至于學生——在他眼里分兩種：能幫他做課題出論文的，和沒用的。
而林遠是哪一種呢？
都不是。
林遠是第三種：讓他不舒服的那種。
他第一次注意到林遠是在大一上學期。系里舉辦新生交流賽，他作為評委出了幾道題。有一道壓軸題出得很難，他本來是想借著講評展示一下自己的水平。
結果他路過林遠的座位，掃了一眼草稿紙——紙上寫的不是標準答案的步驟，而是一個更簡潔的構造，比他自己想的解法還干凈。
他當時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什么都沒說。
后來他開始留意這個學生。
期中**，五十九。期末**，六十。
第二次，又是六十。
第三次，還是六十。
周元不是傻瓜。他當然看得出來，這不是運氣。
這是控分。
而且控得精準到這個程度，說明出題人的套路已經在他腦子里被拆解得干干凈凈。他考六十分不是因為他只能考六十——是因為他只想考六十。
周元對這個事實感到惱怒。
他在學術圈拼了十幾年，發過論文、拿過獎、跟過大佬合作項目。他想不通自己跟一個坐在后排發呆的學生比起來，究竟差在哪里。
想不通就咽不下去。
他想讓林遠栽一次跟頭。不是特別狠的，就是讓他出一次丑，讓大家知道他沒那么神秘。所以沈溪這個帖子，對周元來說，來得正好。
他把茶杯端起來抿了一口，涼茶發苦，他皺了皺眉，又放下了。
然后他打開教務系統，調出了林遠的選課記錄和成績單。全部截屏，存到一個文件夾里。又找到期末**安排表，確認了當天的監考老師和考場編號。
做完這些之后，他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了一個內線號碼。
“喂，教務處嗎？”
“我數院周元。今天論壇上那個帖子，你們看到了吧？”
“對，我覺得應該重視一下。學術風氣的事，不是小事。我已經整理了一部分材料，如果需要的話，可以提供給調查組。”
“學生個人隱私？這個是當然，我明白。我只是作為任課老師配合工作。”
“好的，有消息再聯系。”
掛了電話，周元靠在椅背上，推了推金絲眼鏡。
他不覺得自己在做什么壞事。
維護學風，本就是教師的責任。
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