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步子不快不慢，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聲音清脆。
陸遠聽見動靜，轉過頭。
他看見我的那一刻，表情很復雜。
震驚，不甘，還有一點我看不太懂的東西。可能是嫉妒。
"哥！"他掙開保安的手，朝我走了兩步，"你跟他們說說，我是誰！"
我停下腳步，看著他。
大堂里幾十個人，有的在等電梯，有的在喝咖啡，有的拿著文件趕路，但視線全都聚了過來。
"你是誰？"
我重復了一遍他的話。
不是反問。是一個客觀的、平靜的、幾乎稱得上溫和的問題。
他的嘴巴張開，又閉上。
"我是陸遠。你弟弟。沈婉清……沈婉清前面的那個……"他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后幾個字幾乎被自己吞了回去。
我走到他面前，和他之間隔了半米的距離。
前臺的空氣凈化器嗡嗡地響。
"陸遠，你看看這棟樓。"
我偏了一下頭，示意他看。
三十二層，八百多個員工，年營收從十年前的三千萬做到今天的四十七個億。
供應鏈覆蓋了七個省，客戶名單上有六家世界五百強。
"這棟樓里，上上下下，沒有一個人知道你是誰。"
"連你站的這塊地磚，都是我簽字批下來的。"
他的喉結動了一下。
"你說你是沈家女婿。"我低下聲音，只有他能聽見，"那我是什么？"
他退了半步。
那半步退得很慢，人字拖在大理石上拖出一聲刺耳的摩擦。
我轉身走向電梯，頭都沒有回。
"送客。"
保安一左一右，架著他的胳膊往外走。
"你放開我！陸深！陸深你別得意！我是念念的親爸！這件事你改不了！"
他的聲音在大堂里回蕩。
電梯門在我面前打開。
我走進去，按了三十二樓。
門合攏的最后一道縫里，我看見他被兩個保安推出旋轉門，黃毛在陽光底下晃了一晃，消失在玻璃幕墻的反光里。
電梯升到八樓的時候，手機響了。
"哥。"陸遠的聲音從聽筒里擠出來，帶著喘，"你別逼我。我已經給咱媽打電話了。她今天下午就到。"
"你等著。"
他掛了。
我把手機裝進口袋。
咱媽。
我在心里念了一遍這兩個字。
上一次聽見她的聲音，是三年前。她打電話來，不是問我過得怎么樣，是讓我給陸遠的卡上打五萬塊錢。
我打了。
她連謝都沒說，直接掛了。
電梯到了三十二樓，門一開，秘書小唐迎上來。
"陸總，上午的會議提前到九點。另外，沈董打了電話，讓您中午去一趟他辦公室。"
"嗯。"
"還有一件事。"小唐猶豫了一下，"樓下那個人，要不要做個記錄？以后禁止他進入大樓？"
我想了想。
"不用。"
"讓他進。"
小唐愣了一下。
我推開辦公室的門："每次他來，都讓他進。讓他好好看看。"
看看這棟樓里的每一個人是怎么喊我的。
看看他丟掉的東西，現在長成了什么樣。
中午十二點，我去了沈正邦的辦公室。
老爺子今年六十八了，頭發白了大半，但腰板筆直，坐在紫檀木的椅子上，面前一壺鐵觀音。
他給我倒了杯茶。
"你打算怎么辦？"
"看他出什么牌。"
"你不擔心？"
"他手里沒牌。"我端起茶杯，"他只有一張血緣關系的底牌。但那張牌，十年前他自己簽字扔掉了。"
沈正邦看了我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你比他強一百倍。"
"我知道。"
老爺子笑了。
他從抽屜里拿出一個牛皮信封，放在桌上。
"十年前他簽的放棄撫養權協議書。公證過的。我鎖了十年，就等這一天。"
我沒動那個信封。
"先別急。"我說，"讓他先蹦兩天。"
"蹦夠了再收網。"
第三章
下午四點，我媽到了。
她坐在我家客廳的沙發上，和十年前一樣瘦，頭發染成深棕色，手腕上戴著一只翡翠鐲子。
那只鐲子是陸遠兩年前從緬甸寄回去的。
陸遠站在她旁邊，雙手抱胸，下巴抬得很高。
像是找到了靠山。
"陸深。"我媽開口了，叫我的名字，連"兒子"兩個字都省了。
"媽。"
"你弟弟的事我都知道了。他這些年在外面也吃了不少苦，現在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