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名字，最近可是‘聲名遠播’啊。”我故意頓了頓，看著屏幕，仿佛在凝神掐算，實際上指甲已經深深掐進了掌心，用痛感來維持清醒。“從卦象和這個名字的氣場來看……這位‘周坤’，恐怕已經……不在陽世了。塵歸塵，土歸土，大哥，給一個已經往生的人起卦，不合規矩，也損陰德。”
我一邊說著這套早就準備好的、用來應付“算死人”的話術，一邊飛快地敲著鍵盤回復私信：“大哥，您這玩笑開大了。新聞都報了，這人沒了。要不，您換個人算？” 手指敲擊鍵盤的嗒嗒聲，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
發送。
幾乎是同時，私信窗口再次跳動。沒有文字。
又是一張圖片。
這次是彩色的，明顯是用手機現拍的。一個男人背對著鏡頭，坐在一張油膩的小方桌前，正在低頭吃飯。桌上擺著兩盤看不清具體內容的炒菜，一瓶開了蓋的廉價啤酒。拍攝角度是從側面后方，依舊看不清臉。環境很普通，像是某個路邊小飯館的角落，燈光昏黃。
我的目光死死釘在圖片上，然后，滑向桌子下方。
那里，桌腳邊，放著一雙運動鞋。黑色的，側面有一道熒光的綠色條紋，款式很舊，鞋幫有些磨損，鞋帶松垮地系著。泥點濺在鞋面上，已經干了，成了灰褐色。
這雙鞋……我肯定沒見過。但就在目光觸及的剎那，后頸的汗毛毫無征兆地集體豎立，一股寒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一種詭異的、毫無來由的熟悉感，混雜著強烈的抵觸和厭惡，瞬間攫住了我。這感覺來得兇猛，讓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私信框里，“風起”的消息緊跟著圖片跳了出來，字字清晰：
“他活得好好的。”
“你算錯了第一筆。”
第二章
直播間里的空氣，像是瞬間被抽干了。屏幕上滾動的彈幕，從剛才的狂熱起哄，變成了一連串的問號和“？？？？？”。我能感覺到自己臉頰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手心滲出的冷汗把鼠標都濡濕了，**膩的，幾乎抓不住。
他活得好好的。
這五個字，像五顆生銹的釘子，一下一下鑿進我的腦子里。新聞里蓋著白布的擔架，警方斬釘截鐵的通報，還有那張模糊但陰鷙的通緝令照片……所有畫面都開始晃動、碎裂。可那雙鞋，那雙沾著干涸泥點、熒光綠條紋刺眼的舊運動鞋帶來的詭異熟悉感，卻越來越清晰，像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
不行。不能慌。我掐著掌心的指甲又深了幾分，疼痛帶來一絲短暫的清醒。直播間還有幾十雙眼睛看著，那些禮物……那些金光閃閃的禮物還在**的列表里躺著。錢還沒到手。
我咽了口根本不存在的唾沫，喉結艱難地上下滾動，發出的聲音干澀得像砂紙摩擦：“……這位‘風起’朋友，提供的這個影像……”我頓了一下，刻意放慢語速，每個字都像是從齒縫里擠出來的，“很有意思。”
“玄學一道，講究氣運流轉，命格無常。”我抬起沒握鼠標的左手，故作高深地在攝像頭前虛掐了幾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有的人，雖然肉身尚在，但命星已黯，魂魄離體，與死人無異，此為‘行尸’。也有的人……”我目光投向屏幕，仿佛能穿透網絡，看到那個ID背后的人，“命格經歷大變，或遭逢大劫不死，或奪舍，或……借尸還魂。其面相、氣韻，乃至周遭親近之物，都會隨之改變。新聞所報，或為一種‘果’，而你所見，或許是另一種‘因’下的‘相’。”
我說得**霧罩，連自己都不知道在扯什么。但這套“面相已改，投胎轉世”的玄學黑話，本來就是用來應付這種無法解釋的矛盾的萬能膏藥。彈幕果然開始分化，一部分開始刷“主播有點東西”、“細思極恐”，另一部分則毫不留情地嘲諷：“開始編了是吧？擱這兒寫小說呢？收了錢什么鬼話都敢說。”
私信窗口，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風起”的消息來了，不再是圖片，而是文字，一條接一條，快得讓人心慌：
“轉世？有意思。”
“那他轉世后的父母叫什么？住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