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注意到她說話的方式。每一個決定，都是“哥哥們說”、“爸媽說”、“硯白說”。她的生活中好像沒有“我說”。
“沒關系，”我說，“以后有的是時間。”
她抬起頭，看著我。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緊張，還有一點點……內疚？
她在內疚什么？
內疚自己占了我二十一年的位置？
“念念姐姐，”她忽然說，“你的頭發好漂亮。是自來卷嗎？”
我下意識地摸了一下頭發。我的頭發是天生的**浪，平時不太打理，隨便一扎就出門了。它是我五官之外最引人注意的特征，也是我唯一覺得“還不錯”的地方。
“是自來卷。”我說。
“真好看。”蘇軟軟笑了，露出一排整齊的白牙，“我的頭發是燙的，每天早上都要花半小時打理，煩死了。”
她說“煩死了”的時候，語氣里帶著一種小女孩的嬌嗔。但那種嬌嗔不讓人討厭，反而讓人覺得她真實。
我的戒備松動了一點點。
“你可以試試留長一點，”我說，“燙過的頭發留長了之后，卷度會變得自然一些，就不用每天打理了。”
蘇軟軟睜大眼睛，像是聽到了什么了不起的真理。
“真的嗎？”
“真的。”
她又笑了。“念念姐姐，你好厲害。”
蘇念姐姐，你好厲害。
這句話如果是另一個人說，我大概會覺得是恭維。但從她嘴里說出來，配上那雙亮晶晶的杏眼，我覺得她是真心的。
我忽然覺得原書作者給蘇軟軟寫的人物設定太單薄了。
在原書里，蘇軟軟是一個功能性的人物——她存在的意義是被寵愛、被追求、被所有人捧在手心里。她不需要有思想，不需要有動機，只需要做一個“值得被愛”的人就夠了。
但眼前這個女孩，明明是有思想的。
她有好奇心，有觀察力，有自己的審美（她的碎花裙和奶白色小包顏色搭配得很好）。她甚至有一種被人壓制的、沒有釋放出來的生命力。
“軟軟。”別墅門口傳來蘇母的聲音，語氣溫柔得像是含了蜜，“回來了？快進來，媽給你燉了銀耳羹。”
蘇軟軟“哎”了一聲，朝我揮了揮手：“念念姐姐，我先上去了，晚上一起吃飯啊。”
她跑向別墅，碎花裙的裙擺在風中輕輕拂動。
我重新坐下來，翻開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蘇軟軟。
她和我想象的不一樣。
和原書里寫的不一樣。
我的腦子里忽然冒出一個念頭——
蘇軟軟，是自愿成為那枚棋子的嗎？
還是被人擺成了棋子的形狀？
4.
在蘇家住了兩周之后，我開始收集信息。
這種說法聽起來像是某種陰謀，但我只是想知道這個家里的每一個人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我整理了以下事實：
蘇軟軟二十一歲，大學讀的是藝術史——一個非常“名媛”的專業。她從未學過經濟、金融、管理或任何和商業沾邊的課程。
蘇軟軟從十八歲開始，每個周末都有“禮儀課”。課程內容包括餐桌禮儀、社交禮儀、宴會禮儀、甚至如何微笑。授課老師是蘇母花重金請來的一位“皇室禮儀顧問”。
蘇軟軟的社交圈被嚴格限制。她參加的所有活動，幾乎都是蘇母或某個哥哥安排的。她自己的朋友很少，她在原書中唯一提到的“閨蜜”，后來被蘇衍以“那個人不靠譜”為由強行斷交了。
蘇軟軟對宋硯白的態度曖昧不清。她在原書中說是“喜歡”，但從我觀察到的一些細節來看（比如她每次接到宋硯白的電話都會變得緊張而不是甜蜜），那種“喜歡”更像是一種被灌輸的“你應該喜歡”。
蘇家三個哥哥對蘇軟軟的“寵愛”，有一個共同的特點——他們只在蘇軟軟“乖”的時候寵愛她。蘇軟軟有一次提出想去蘇氏集團實習，大哥蘇衍笑著說“不用了”。蘇軟軟撒嬌說“我想試試嘛”，蘇衍的笑容淡了下來，說“聽話”。蘇軟軟就不說話了。
“聽話。”
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極高。
蘇軟軟聽話，他們寵愛她。蘇軟軟不聽話，他們就沉默——用一種沉默的壓力，讓蘇軟軟重新變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