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到酒店門口的時候，天剛擦黑。
盛夏的傍晚悶得像一口扣下來的鍋，城市上空壓著一層灰蒙蒙的云，路邊的梧桐葉一動不動，連風都像被熱氣燙死了。
他把那輛開了七年的黑色大眾停在酒店側門，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晚上七點十二分。
妻子沈知意半小時前發來消息。
到了以后別亂說話。
沒有稱呼，沒有表情，也沒有一句“路上注意”。
林策盯著那幾個字看了兩秒，隨手熄滅屏幕。
酒店門口鋪著紅毯，燈牌上寫著幾個金燦燦的大字。
城南智慧園項目組慶功暨沈知意晉升晚宴。
林策看著“沈知意”三個字，心里沒有多少喜悅，只覺得有些陌生。
他們結婚三年了。
三年前，沈知意還不是現在這樣。
那時候她剛進盛遠科技，拿著一份普通運營崗位的工資，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家后一邊哭一邊說自己不適合職場。
是林策陪她改簡歷，幫她梳理項目匯報，熬夜給她做數據表。
她第一次述職緊張到手抖，也是林策坐在沙發上，一遍一遍聽她練。
后來她升主管，升經理，進核心項目組。
她說：“林策，等我站穩腳跟，我們就換套大房子。”
林策笑著說好。
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她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手機永遠反扣在桌面上，洗澡都要帶進浴室。
她開始嫌林策穿衣服沒品味，嫌他的車太舊，嫌他不喜歡社交，嫌他看起來不像能給她撐場面的男人。
林策不是沒感覺。
只是他一直在等。
等她親口說真話。
今晚，大概就是答案。
酒店大堂里冷氣很足，水晶燈照得人眼發暈。
林策剛走到宴會廳門口，一個穿黑西裝的服務生攔住他。
“先生，請問您是？”
林策說：“沈知意的家屬。”
服務生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洗得發白的襯衫和普通皮鞋上停了一瞬，語氣禮貌卻帶著距離。
“請稍等，我確認一下座位。”
他翻了一下名單，又抬頭看林策。
“先生，沈小姐這邊沒有登記家屬席。”
林策眉頭微動。
沒有登記。
他正要開口，宴會廳里走出來一個女人。
女人五十多歲，穿著一身暗紅色旗袍，頭發盤得整整齊齊，脖子上掛著一串珍珠項鏈。
是沈知意的母親，趙玉蘭。
趙玉蘭一見林策，臉上的笑瞬間淡了幾分。
“你怎么才來？”
林策說：“路上堵車。”
“堵車？”趙玉蘭上下打量他一眼，壓低聲音，“你就穿這個來？”
林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白襯衫。
干凈，熨過，不貴。
“有什么問題？”
趙玉蘭皺眉：“今天是什么場合？知意升職宴，公司領導都在，你穿得跟個辦事員似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沈家虧待你。”
林策沒說話。
趙玉蘭又看了一眼他身后。
“車停哪兒了？別停正門，怪丟人的。”
林策忽然笑了笑：“媽，今天不是家宴嗎？”
趙玉蘭臉色一沉。
“誰跟你說是家宴？這是知意公司項目組慶功宴，順便給她慶祝升職。你待會進去少說話，別給她丟臉。”
“我坐哪兒？”
趙玉蘭停頓了一下。
“本來沒給你安排位置。”她像是怕林策不高興，又補了一句，“不過你來都來了，就在旁邊加個凳子吧。”
林策看著她。
趙玉蘭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語氣更硬了。
“你別覺得委屈。今晚主桌都是領導和項目核心成員，你坐上去也插不上話。再說了，知意能有今天不容易，你這個當丈夫的，得懂得配合。”
林策點了點頭。
“行。”
他跟著趙玉蘭進了宴會廳。
廳里很熱鬧，二十幾桌酒席已經坐滿大半，臺上擺著投影屏，屏幕上滾動播放著項目宣傳片。
城南智慧園。
智慧城市。
數字園區。
產業升級。
一堆冠冕堂皇的詞砸在屏幕上，配著激昂的音樂，看起來很唬人。
林策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最后落在主桌。
沈知意坐在那里。
她今晚穿了一條黑色長裙，妝容精致，頭發挽在腦后，耳墜隨著她側頭說話的動作微微晃動。
漂亮，干練，像一朵終于攀上高枝的花。
她旁邊坐著一個男人。
三十多歲，西裝筆挺，頭發梳得一絲不亂，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