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誰生來就愿意當(dāng)條狗？
我叫趙小毛。
別人都說我陰險卑鄙，靠坑哥哥姐姐們起步。有人說我是白眼狼，有人說我連**都不如。村里那些長舌婦提起我的名字，都要先啐一口唾沫。
但是，有人知道被人踐踏尊嚴(yán)是什么滋味嗎？
有人知道從小就被當(dāng)作掃把星、不祥之物，連親爹親媽都不拿你當(dāng)人看，是什么滋味嗎？
1975年，我出生在魯西南一個叫趙家溝的窮村子。
我媽生我的時候難產(chǎn)，腳先出來的。接生婆嚇得臉都白了，折騰了整整一天一夜，我媽差點(diǎn)沒死在炕上。后來我奶奶說，這孩子腳先落地，是來討債的，克父母。
就因?yàn)槲夷_先出來，我這輩子的命運(yùn)就被判了**。
我上頭有兩個哥哥，兩個姐姐。大哥趙小峰，二哥趙小軍（后來改名叫趙建軍），大姐趙鳳鳳，二姐趙雯雯。聽聽這名字，鳳啊雯啊，多金貴。到了我這兒，就“小毛”，跟路邊撿的野狗一個待遇。
我記事早，三歲多的光景就記住了事。
那年冬天，我大哥在屋里啃白面饅頭，我餓得眼發(fā)綠，扒著門框往里看。我媽一搟面杖掄過來，正砸在我手背上。“看什么看？你個掃把星，吃什么都糟蹋！”
我的手腫得跟饅頭似的，哭都不敢大聲哭，怕再挨揍。
我蹲在院子里，把那根凍得硬邦邦的紅薯皮啃進(jìn)肚子里，一口一口往下咽。那時候我就想，憑什么？
憑什么大哥二哥能上學(xué)，我只能在家割草喂豬？憑什么大姐二姐能穿新衣裳，我只能撿她們穿爛的改一改？憑什么一家人坐在桌上吃飯，我連上桌的資格都沒有？
我六歲那年，村里來了個算命先生。我媽專門請人家給我算了一卦，算命的說我命硬，克六親。我媽當(dāng)場就哭了，不是心疼我，是心疼她自己和我爹。
從此以后，我更成了這個家的災(zāi)星。
大哥趙小峰念到初中畢業(yè)，二哥念到初二，大姐念到小學(xué)畢業(yè)，二姐念到四年級。我呢？二年級都沒念完，學(xué)校老師來家里叫了好幾次，我媽就說一句話：“供不起，在家干活。”
其實(shí)不是供不起。我爹那時候在磚窯廠干活，一天能掙兩塊多。大哥二哥的學(xué)費(fèi)年年交得上，到了我這，兩塊錢的學(xué)雜費(fèi)都說拿不出來。
我八歲就開始下地干活。割麥子、刨紅薯、挑糞、喂豬，什么臟活累活都是我的。我大哥比我大八歲，十六七的大小伙子，整天在村里晃悠，我媽說他還小，舍不得使喚。我二哥比我大六歲，也一樣。
只有我，是天生的牛馬。
十五歲那年，我實(shí)在不想在村里待了。我跟我媽說我想出去打工，我媽連眼皮都沒抬，說：“愛去哪去哪，死外邊也別回來。”
我就這么走了。
兜里揣著十三塊錢，一雙露腳趾的解放鞋，一件補(bǔ)丁摞補(bǔ)丁的褂子，走到了縣城。
我在縣城轉(zhuǎn)了兩天，最后在城東一家汽修廠找到了活干。老板叫侯**，三十來歲，膀大腰圓，滿手機(jī)油，說話跟吵架似的。
“一個月三十塊，管吃不管住，能干就干，不能干滾蛋。”
我說能干。
我在汽修廠旁邊租了一間窩棚，一個月五塊錢。說是窩棚，其實(shí)就是幾塊石棉瓦搭起來的，下雨天漏得跟水簾洞似的。
但是我不在乎。
我在汽修廠干了半年，就把那些活摸得差不多了。我腦子好使，什么東西看一遍就能記住，什么毛病聽聲音就能猜個八九不離十。侯**嘴上不說，心里也認(rèn)我這個徒弟。
有一天，廠里來了一輛東風(fēng)大貨車，是跑長途運(yùn)輸?shù)摹Ｋ緳C(jī)叫李東，三十出頭，人挺仗義。他車子的變速箱有毛病，侯**讓我給他修。
我一邊修車一邊跟他聊天。
“李哥，你這跑一趟能掙多少錢？”
李東叼著煙，瞇著眼睛看我：“你小子問這個干啥？”
“好奇。”
他吐了口煙，伸出三根手指頭。
“三百？”
“三千。”
我當(dāng)時手一哆嗦，扳手差點(diǎn)掉地上。
三千塊錢！我在汽修廠干一年才三百六，他跑一趟就三千？
李東看我那傻樣，哈哈大笑：“小毛子，你以為這錢好掙？我這車是貸款買的，一個月光還貸就一千多。油錢過路費(fèi)罰款，哪樣不是錢？再說，還得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