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紗店里的小少爺
舊巷的雨從下午三點開始下。
沈梔把半扇窗推開，潮氣裹著桂花香鉆進來，落在她手邊那件舊婚紗上。婚紗的主人已經去世三年，裙擺被壓出了很深的折痕，珍珠也掉了一排，像一段被倉促收起的婚姻，漂亮，卻來不及體面告別。
她低頭穿針，剛把第一顆珍珠縫上，門口的風鈴忽然響了。
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站在門外。
他很高，肩線冷硬，眉眼也冷，像雨夜里被燈光削出的影子。傘收在他手里，傘尖還滴著水。旁邊站著個四五歲的小男孩，白襯衣、背帶褲，懷里抱著一本舊繪本，臉色很白，眼睛卻黑得發亮。
沈梔抬頭：“取婚紗嗎？”
男人的目光落在她手邊的白紗上，聲音很淡：“顧晚的遺物。”
沈梔指尖一頓。
顧晚，顧氏集團前任大小姐。三年前車禍身亡，留下一個孩子。她接這單時，委托人只說想修復亡妻舊婚紗，沒想到來取的人是顧家現任掌權人——顧聞洲。
沈梔站起身：“還差最后一排珍珠，半小時。”
顧聞洲皺眉，似乎不習慣等待。可他還沒開口，身邊的小男孩忽然掙開保姆的手，徑直跑向那件婚紗。
“小滿！”保姆驚呼。
小男孩沒理。他鉆進層層疊疊的裙擺里，只露出半張臉，緊緊盯著沈梔。
顧聞洲的臉色沉了下來：“出來。”
小滿不動。
男人的聲音更冷：“顧小滿。”
孩子的手指攥住裙紗，指節泛白。
沈梔看見了。
她放下針，蹲在離孩子兩步遠的地方，沒有靠近，只把針線盒往后推了推，輕聲問：“里面黑嗎？”
小滿盯著她，不說話。
“要不要我把燈開亮一點？”
小滿還是不說話，只是眼睛往她身后的臺燈看了一眼。
沈梔把臺燈轉過去，暖黃的光落進裙擺深處。她想了想，又從抽屜里拿出一枚小小的月亮扣，放在地板上，推到孩子面前。
“這是我修婚紗剩下的扣子。”她說，“借給你，當小月亮。”
小滿低頭看著那枚扣子，很久很久，終于伸出手，把它握進掌心。
顧聞洲站在原地，眼底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
小滿有創傷性**。姐姐去世后，他很少回應陌生人，更不可能主動接受陌生人的東西。心理醫生說，孩子對外界的信任像一扇卡死的門，不能硬推。
可沈梔只是蹲在那里，給了他一枚沒什么價值的扣子。
那扇門竟然松動了一點。
半小時后，婚紗修復完成。
沈梔把婚紗裝進防塵袋，遞給顧聞洲。小滿卻忽然抓住她的衣角。
保姆低聲勸：“小少爺，我們該回家了。”
小滿搖頭。
沈梔低頭，看見他懷里那本舊繪本，封面已經磨白了，隱約能看出名字——《小刺猬找月亮》。她的手指在桌沿輕輕一扣，心口某處被很輕地碰了一下。
那是她三年前匿名給公益機構畫的繪本。
那時候她剛失去母親，也剛失去自己的名字。所有人都說沈家母女抄襲，所有曾經夸過她天賦的人都一夜之間沉默。她不敢再用“沈梔”投稿，于是用了另一個筆名：梔白。
她沒有想到，會在顧家孩子手里看見這本書。
顧聞洲看著小滿攥緊她衣角的手，沉默片刻，問：“沈小姐，有沒有興趣換一份工作？”
沈梔抬眼：“顧總想聘我做保姆？”
“不是。”顧聞洲說，“做顧**。”
雨聲砸在玻璃上。
沈梔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聞洲從西裝內袋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合同的標題很清楚：婚姻協議。
“期限一年。你配合我穩定小滿的撫養權，我給你想要的報酬。”
沈梔沒有碰那份文件，反而笑了一下：“顧總連我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顧聞洲看著她，像看一樁待評估的交易：“沈家舊工作室，三年前的設計稿案，以及***生前被撤銷的署名。”
沈梔臉上的笑意淡了。
他查過她。
也對，顧聞洲這種人，開口前不會打沒準備的仗。
她低頭看那份合同，紙張雪白，條款清晰，像他這個人，冷靜、理性、毫無溫度。可合同最后一頁夾著一份資料，正是她找了許久都拿不到的舊案復印件。
沈梔指尖停在母親名字上。
三年前，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