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
一個牛皮紙袋子，封面上寫著母親的姓名、案發時間、結案日期。我拆開線繩的時候手指滑了一下，繩子勒進指腹，出了點血。
周海明坐在對面，沒說話。他剛才給副局長辦公室打了電話，那邊占線。他又打了一次，還是占線。第三次他放下電話，開始看我。
我沒理他的目光。
卷宗里第一份文件是現場照片。
母親倒在斑馬線上。她身邊是散落的水果——蘋果、橘子、一串葡萄。水果滾得到處都是，有一個蘋果滾到了路邊的排水溝里。照片右下角有時間戳，和我入獄的時間只差三天。
那天她應該是去買水果。家里冰箱空了，我入獄前答應過會幫她補滿。但沒來得及。
第二張照片是事故車輛。一輛白色的廂式貨車，前保險杠凹陷。司機站在旁邊，臉上是那種經典的茫然——闖禍后的茫然。
第三張是事故認定書。
“行人未按交通信號燈指示通行，負主要責任。駕駛員王某未盡到觀察義務，負次要責任。”
我翻到證人證言那頁。
只有一個證人。
顧秉文。
法學院教授。沈清清的導師。
他的證詞寫得很工整：“事發時本人恰經此路段，目睹行人突然沖出斑馬線，其時信號燈已轉為紅燈。貨車駕駛員雖緊急制動但距離過近，屬不可避免之意外。”
我合上卷宗。
“周隊，”我說，“這個證人，是沈清清的導師。你知道嗎？”
周海明沒回答。
“事故發生在我入獄第三天。那時沈清清正需要撇清和我的關系。她需要一個說法——為什么替她頂罪的人，母親會突然****。”
我重新翻開卷宗，指著水果的照片。
“我媽去的水果店，在馬路南側。她家在馬路北側。如果她買完水果回家，應該從南往北過馬路。但照片上她倒在斑馬線的南端，方向是由北往南。”
我看著周海明。
“她是剛出門，不是剛回家。她是要去看誰？”
周海明的喉結動了動。
“監控錄像呢？”我問。
“那段路監控壞了。”
“壞的真是時候。”
我把卷宗裝回袋子，站起身。
“這卷宗我帶走了。”
“按規定——”
“按什么規定？”我打斷他，“你是想跟我談規定？那你先解釋一下，為什么副局長辦公室會遠程擦除我的U盤？”
周海明臉色變了。
“林遠舟，我提醒你，你現在的行為——”
“周隊，”我把卷宗夾在腋下，推開門，“我現在的行為，你可以去問副局長。記得提一下老K**的IP地址。順便告訴他，異步備份一共有三份，除了我和老K，還有第三個人手里有。如果我和老K出事，那份備份會自動發送給省廳督察處。”
我走出辦公室。
走廊里日光燈還在閃。我下樓，膝蓋還在響。保安還是面無表情。
出了大門，陽光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我站在臺階上，深吸一口氣。
這城市還是這城市。梧桐樹、行人、小賣部的冰柜、伸舌頭的**。什么都沒變。
只是母親不在了。
手機震動。何秋雨的消息：“你在哪兒？我請你吃飯，給你接風。”
我回復：“好。在哪兒見？”
她發來一個定位。學校旁邊的小館子，以前我和沈清清常去。何秋雨是沈清清的室友，也是她最信任的閨蜜。入獄半年，只有她每月寄一本書來。最早是一本《活著》，后來是《局外人》，然后是《圍城》。每一本扉頁上都寫著一句話：堅持住。
我當時以為她是沈清清派來的。
現在我知道不是。
我在小館子門口等到何秋雨。她比半年前瘦了，頭發剪短了，穿著白T恤牛仔褲。看見我的瞬間，她眼圈紅了。
“遠舟哥...”
“別哭。”我說，“進去坐。”
館子還是老樣子。墻上貼著褪色的菜單，老電扇吱呀吱呀轉。老板認識我，愣了半天才說：“小林？你...出來了？”
“趙叔，”我說，“回鍋肉蓋飯，多加辣。”
“誒，好嘞。”
何秋雨坐在對面，攪著杯子里的茶水。
“沈清清今天飛三亞了。”她說，“和顧學長的兒子。顧家在那邊有度假別墅。”
顧學長的兒子。
顧秉文的兒子。
“哦。”我夾了一筷子回鍋肉，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