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十七分。
窗外的雪大得嚇人，一片一片往下砸。
我燒到三十九度二，額頭貼著退燒貼，嗓子干得快冒煙。床頭柜上退燒藥的空盒東倒西歪，趙叔兩小時前端來的粥早涼透了，表面結了層膜，看著就沒胃口。
我半睜著眼盯著天花板。
身邊的床墊突然動了。
蘇念卿被****吵醒，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誰啊。”
她摸到手機，屏幕亮起來的一瞬間，我看見來電顯示上兩個字——“子衡”。
她整個人跟被電擊了一樣，睡意全沒了，眼睛瞬間瞪大，一把按下接聽。
“子衡？怎么了？”
聲音還帶著剛醒的沙啞，但那股急切勁兒藏都藏不住。
電話那頭傳來男人帶哭腔的聲音，在安靜的臥室里格外刺耳：“念卿……我車拋錨在高速上了……好冷……手機快沒電了……”
蘇念卿猛地坐起來。
“位置發我，我馬上到！等著我！”
掛了電話就要掀被子下床。
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
手指滾燙，我自己都能感覺到那溫度不正常。
“念卿……我難受……別走……”
她轉頭看我。
那眼神里沒有一絲擔心，只有不耐煩。
她用力甩開我的手：“子衡出事了！他一個人在外面多危險！”
從床上跳下來，抓起睡袍就往身上套，嘴里還嘟囔著：“你一個大男人，發燒吃點藥睡一覺就好了，矯情什么？”
不到三分鐘，她從衣帽間出來。
駝色羊絨大衣，黑色長靴。
還化了個淡妝。
對著鏡子理了理頭發：“得快點，子衡還等著呢。”
她抓起車鑰匙，頭也不回地往門口走。
留下一句：“我讓趙叔上來照顧你。”
腳步聲消失在樓梯口。
臥室門被輕輕關上。
我收回懸在半空的手，手指還在抖。
樓下傳來**門開啟的聲音，然后是引擎發動。車燈的光掃過臥室窗戶，迅速遠去。
消失在雪夜里。
我盯著天花板看了很久。
高燒帶來的暈眩一陣一陣地涌上來，但腦子反而清醒得嚇人。
三年了。
每次我生病，她的身影永遠不在家里。
每次陸子衡一個電話，她拔腿就跑。
每次我說不舒服，她都是那句話——“你一個大男人，矯情什么？”
但陸子衡打個噴嚏，她能買十種感冒藥送到他家門口。
我伸手拿起床頭的內線電話，按下按鍵。
三聲提示音。
“先生。”趙叔的聲音沉穩。
“趙叔。”
我的聲音很平，平得連自己都覺得陌生。
然后我一句一句交代下去。
語速不快。
每個字都清清楚楚。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明白，先生。”
掛斷電話，我重新躺回去。
身體像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陷入睡夢之前，腦子里最后一個念頭——
這場荒唐了三年的婚姻，該結束了。

上午十點。
雪停了，陽光打在雪地上，白得刺眼。
我站在二樓窗戶后面，看著一輛黑色保時捷卡宴駛進別墅區的車道。
蘇念卿從駕駛座下來，臉上還掛著笑。
副駕駛那個男人也跟著下車。陸子衡，灰色羊毛大衣，圍巾松松搭著，頭發用發膠打理得整整齊齊。
除了眼底有點疲憊，整個人精神得很。
不像在冰天雪地里困了半夜的樣子。
“昨晚真是嚇死我了。”陸子衡走到蘇念卿身邊，“多虧有你。你老公沒生氣吧？”
蘇念卿擺擺手：“他敢生什么氣？家里我說了算。”
她從包里掏出鑰匙卡，踩著高跟鞋往大門走。
“走，進去暖和暖和。”她回頭沖陸子衡笑了一下，“我給你煮杯咖啡，藍山的，沈墨寒的私藏，外面買不到。”
她走到大門前，伸出拇指按向指紋識別區。
“嘀——”
尖銳的提示音。
屏幕跳出一行紅字：權限無效。
她愣了一下，又按了一次。
“嘀——權限無效。”
“怎么回事？”
她翻出鑰匙卡刷過去。
還是紅字。
大門突然從里面拉開。
兩排黑衣保鏢無聲地出現在門內，六個人，分立兩側，面無表情。
中間站著趙叔。
深灰色三件套西裝，領帶打得規規矩矩，胸前口袋露出方巾一角。
他的臉上是蘇念卿從未見過的表情。
公事公辦的冷。
“陳管家，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