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壽------------------------------------------，沈淵坐了四十分鐘公交。。，舊得扎實又有底氣。、斑駁老店、參天梧桐樹，枝葉交錯壓在路面上，落下一層沉沉的暗紋。踏入這里，就像闖進了另一個緩慢流逝的時區。，指向一條名叫槐樹弄的小巷。，確認沒有走錯，抬步往里走去。，兩側全是**遺留下來的矮樓，墻面風化斑駁。，淡淡的草藥味混著陳年木料的厚重氣息，慢悠悠飄在空氣里。，逐一看過兩邊門牌，最后在一扇半掩的黑漆木門前停下腳步。，門楣下方，掛著一塊小巧的木匾，上面刻著四個古樸的字。。，沒有急著進去。，他見得太多了。，名頭吹得天花亂墜，可真正懂行的寥寥無幾，十個里面未必有一個真本事，大半都是靠著話術哄人收錢的騙子。。
門楣之上，陰刻著一圈冷門又古老的紋樣，不是尋常裝飾，是命理世家專屬的堂規符文，只有真正懂行的人，才能一眼認出。
而這個紋樣。
和他爺爺留下的那本命書，扉頁背面角落，刻的那一個，一模一樣。
沈淵抬手，輕輕推開木門。
屋內安靜得很，只飄著淡淡的茶香。
里頭坐著一個人。
準確來說，是一個他上午才見過，此刻卻完全判若兩人的老人。
早上在天橋底下偶遇時，老人腰背佝僂，滿頭白發，拄著拐杖，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吃力，仿佛隨時都會撐不住。
可現在坐在堂中的這人，脊背挺直，拐杖安靜靠在墻邊。
桌上擺著一壺熱茶，兩只茶杯擺放整齊，其中一只，明顯是提前為他準備的。
“坐。”
老人開口，語氣平淡從容。
沈淵在門口頓了一秒，邁步進去，在桌子對面緩緩坐下。
“你是誰。” 他開口，語氣沒什么起伏。
“你爺爺當年，喊我一聲周叔。”
周叔拿起茶壺，緩緩斟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你想怎么稱呼，隨意就好。”
“周叔。”
沈淵抬眼看向他，直入正題。
“是我爺爺讓你來找我？有事情要告訴我？”
周叔沒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自己的茶杯，慢慢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沈淵身上。
那眼神算不上同情，也不是刻意的審視，更像是漫長等待過后，終于等到宿命落地的平靜確認。
“你今天，見血了。”
沈淵坦然點頭，沒有否認。
“算過幾卦。”
“一卦。”
周叔沉默片刻，語氣沉了幾分。
“一卦就咳血，說明命格折損，已經開始加速了。
早幾年，你爺爺就再三叮囑過你，你這命格特殊，五弊三缺，本就壽數淺薄。
越算，越損。
繼續這么耗下去，本來就不多的日子，只會越來越短。”
他頓了頓，輕聲問道。
“上午那一卦，算的是什么人？”
“一個地痞。”
簡簡單單三個字，周叔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心里重新盤算了一遍命數。
“你現在，還剩多少天？”
沈淵安靜看了他一眼，慢慢掀開左手袖口，將手腕推到桌面上。
手腕之上，八道深淺不一的細痕清晰可見。
周淵盯著那幾道刻痕，沉默了很久。
“誤差越來越小，最新這道是昨天劃的，三十七天？”
“三十七天。” 沈淵應聲。
“但上午你給我的紙條上，寫的是三個月。”
“三個月，是你從此封卦，再也不算命的結果。”
周叔語氣嚴肅。
“三十七天，是你繼續去天橋出攤，照常給人算命的下場。
你每算一卦，就會折掉一段壽元，這些，你心里一直都清楚。”
沈淵沉默著，沒有說話。
他當然清楚。
從小到大，他比誰都明白自己的命格有多糟糕。
五弊三缺，諸事不順，干什么都難有結果。
他試過找工作，做小生意，打零工，所有普通人能走的路，到他這里都會莫名其妙斷掉，災禍不斷，次次失敗。
唯獨擺攤算命。
是他命格里，唯一沒有硬性禁忌的生路。
他算得準，斷事靈驗，這是天生的本事，也是他唯一能養活自己的手段。
他只能靠著這個活下去。
原本以為自己還有余地，還有緩沖的時間。
可現在看來，命格崩壞的速度，早已超出了他的預料。
“你爺爺讓我來，是要告訴你一件事。”
周叔放下茶杯，指尖輕輕抵在桌面上，語速緩慢而沉重。
“他當年，根本不是失蹤，是 ——
話音猛地卡在半路。
不是被人打斷，而是莫名說不出口。
周叔眉頭緊鎖，像是被什么無形的東西困住，喉嚨發緊，掙扎片刻，終究還是搖了搖頭。
“這件事，還沒到該說的時候。
你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去醫院。”
沈淵微微皺眉。
“醫院？”
“你今天咳血，不是意外。”
“命格折損到臨界點，就會反噬肉身，拖垮身體。
去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弄清楚自己身體到底虧空到了什么地步，往后做事，才有分寸。”
沈淵低頭思索幾秒，最終還是點了頭。
周叔起身，拉開抽屜，拿出一張手寫的單子推過來。
“拿著這個單子去掛號，找上面這個醫生。
他是****舊識，懂分寸，不會亂問，也不會亂說話。”
沈淵拿起單子，低頭看了一眼，仔細折好揣進兜里，起身開口。
“多謝。”
周叔擺了擺手，重新坐回椅子上，自顧自端起茶杯，一副早已預知結局的模樣。
沈淵轉身走向門口，快要踏出木門時，腳步忽然一頓。
他回過頭，看向屋內的老人。
“你剛剛說，我爺爺不是失蹤，原本想說什么？”
周叔抬眸，靜靜看著他，沉默良久。
只淡淡吐出兩個字。
“以后。”
城北醫院，離槐樹弄很遠。
沈淵換乘公交，硬生生坐了將近一個小時，才趕到地方。
按著單子上的名字，他找到了內科宋主任的診室。
五十多歲的宋醫生接過紙條，只看了一眼，立刻關上診室門，簡單問了幾句身體狀況，就安排了一整套全面檢查。
抽血，拍片，各項化驗，一連串陌生的檢查項目。
沈淵一個人穿梭在冰冷的醫院走廊里，安安靜靜排隊，等候。
整整兩個小時過去，所有檢查報告才全部出來。
宋醫生一頁一頁翻看報告，神色始終平穩，只有翻到其中一頁時，手指不自然的頓了一下。
“最近哪里不舒服？”
“偶爾咳嗽，今天突然咳了一點血，其余沒什么明顯癥狀。”
宋醫生反復核對完所有數據，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從檢查結果來看，你的各項身體機能，老化得非常嚴重。
按照醫學常規標準判斷 ——
你的身體年齡，比你的實際年紀，要大上十到十五歲。”
沈淵指尖微僵，徹底安靜下來。
他今年二十七歲。
也就是說，他的身體，早就垮成了四十歲上下的狀態。
“這種全身性的早衰，查不出常規的病理原因。”
宋醫生合上報告，語氣放低。
“我認識你爺爺，有些話我就不繞彎子了。
你現在的身體，經不起任何透支和消耗。
能少折騰就少折騰，什么事損耗自身，你自己心里明白。”
沈淵輕輕點頭，接過厚厚的一疊報告，仔細折好，放進帆布包里。
起身走出診室，他獨自站在空曠冰冷的走廊里。
長廊慘白，燈光冷涼。
來往的行人，步履匆匆，有人焦慮，有人麻木，有人被病痛壓得喘不過氣。
沈淵靠著冰冷的墻壁，安靜看著眼前來來往往的人。
忽然就明白。
世上所有人，其實都在倒計時活著。
區別只在于。
別人不知道終點在哪，而他，清清楚楚，看著自己剩下的日子，一天天變少。
“借過。”
一道干凈利落的女聲，在身側響起。
沈淵側頭看去。
旁邊站著一個二十八九歲的女人，身形挺拔，穿著淺卡其色夾克，手里拿著一本文件夾，目光直接落在他身上。
他下意識往旁邊挪了半步，拉開距離。
“你是天橋底下，那個算命的？”
沈淵眉頭微蹙，沒有回話，心里下意識防備，思索著該怎么脫身。
“天橋擺攤，鐵口直斷。”
女人語氣直白，沒有多余鋪墊。
“我見過你。
不過我不是來找你算命的，我是**，蘇晚。
我問你一件事，你可以不回答，先聽我說完。”
沈淵靜靜看著她，沒有動作。
蘇晚翻開文件夾，抽出一張證件照遞到他眼前。
照片上是一個五十歲左右的男人，穿著深色唐裝，神情嚴肅。
“這人認識嗎？”
沈淵掃了一眼，緩緩搖頭。
“不認識。”
“三天前，他在這家醫院莫名失蹤。
沒有打斗痕跡，沒有綁架跡象，是自己主動離開，全程行為反常。”
蘇晚收回照片。
“失蹤之前，他專門去過天橋，找過一個算命先生。
根據目擊者的描述，那個人，很大概率就是你。”
沈淵回想片刻，語氣平淡。
“我記不清了。”
“一個月之內，你接觸過多少客人，能想起幾個大概模樣？”
“記不住。”
這是實話。
行內規矩，他從不刻意記住客人的長相和信息，算完即散，互不相干。
蘇晚盯著他看了兩秒，像是在判斷他有沒有撒謊。
幾秒后，她合上文件夾。
“行，我不勉強。”
她拿出一張名片，遞過來。
“要是后續想起任何相關線索，隨時聯系我。”
沈淵接過名片，掃了一眼，隨手揣進口袋，轉身就要走。
“等一下。”
蘇晚忽然開口叫住他。
沈淵腳步停下，沒有回頭。
女人的聲音，清晰從身后傳來。
“你手背上的血跡，還沒擦干凈。”
沈淵低頭看向自己的手背。
早上不小心沾上的血跡，明明早就干了，他一直沒在意。
此刻細看，指節紋路里，還卡著一道淺淺的深紅痕跡，不顯眼，卻逃不過**的眼睛。
他沒有解釋，默默握緊手掌，抬步，順著長長的走廊，慢慢往外走。
走出醫院大門，夕陽已經西斜。
晚風微涼。
沈淵坐在門口的臺階上，拿出那份身體檢查報告，重新展開，一字一句看完。
身體早衰，損耗嚴重。
十到十五歲的年齡差，冷冰冰擺在紙上。
良久，他默默疊好報告，放回包里，起身走向公交站。
口袋里，一邊是醫院的診斷結果，一邊是**蘇晚的名片。
他低著頭往前走，腦子一片平靜，什么都不愿去想。
坐上回城的公交，他選了靠窗的位置，輕輕靠著冰涼的車窗。
車子緩緩啟動，街邊的風景不斷向后倒退。
周叔那句沒說完的話，又一次浮現在腦海里。
你爺爺當年不是失蹤，是 ——
到底是什么。
那一句話不是刻意隱瞞，更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強行截斷，根本說不出口。
沈淵輕輕閉眼。
這件事，他暫時壓了下去。
就像把一塊石頭沉進水里，先放著，等以后，再慢慢撈起來。
比起未解的過往，他眼下的難題，更加迫在眉睫。
八千六。
兩天時間。
這筆錢，他到底要去哪里湊。
車窗外，落日沉下，暮色蔓延。
夜色，一點點籠罩整座城市。
衣袖之下，左手手腕，八道淺淡的刻痕安靜伏著。
無聲，替他數著，僅剩的余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