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那邊一瘸一拐走過來了。
今天換了件淺藍色襯衫，扎著辮子，傷腳上趿拉著一只解放鞋，另一只穿著布鞋，走路一高一低。
手里還提著個鋁飯盒。
"我媽給裝的午飯，你先拿著。"
她走到跟前，把飯盒往我懷里一塞。
"你腳這樣，還來上班？"
她橫了我一眼。
"不來上班扣工資，你給補？"
我不吭聲了，老老實實扶她上了自行車后座。
她側著身子坐著，受傷的腳微微翹起。
"坐好了。"
"廢話少說，蹬吧。"
早上的風還有些涼。路上已經有趕集上班的人，看到我馱著一個穿戴齊整的姑娘，少不了多看幾眼。
一個推車的大嬸笑咧咧地招呼。
"喲，巧云，這小伙子是誰呀？對象？"
巧云面不改色。
"王嬸別亂講，這是我表哥，順路帶我一段。"
我悶頭騎車沒敢接話。
到了供銷社，我把她送到柜臺那間屋門口。
"我在日用百貨柜臺。中午十一點半下班，你來接。下午兩點上班，五點收工。"
她交代得一條一條的。
"記住了沒？"
"記住了。"
"行了，走吧。"
她單腳跳著進了屋。
我轉身要走，迎面差點撞上一個人。
一個二十出頭的男人，穿著嶄新的軍綠色夾克，頭發抹了油往后梳，手里提著一袋點心，正往供銷社里面走。
他看了我一眼，上下打量了一圈。
"你誰啊？"
"我……路過的。"
他沒再理我，大步朝巧云的柜臺走去。
"巧云，早啊！給你帶了桃酥，省城買的。"
他嗓門大得半個院子都能聽見。
我回頭看了一眼，巧云正接過那袋點心，說了句什么，那人笑得很得意。
旁邊柜臺的一個大姐湊過去小聲說了句話，幾個人都笑了。
我不知怎么的，心里堵了一下。
騎車去吳師傅鋪子的路上，我使勁蹬車，腦子里亂哄哄的。
那個抹油頭的是誰？
到了師傅鋪子，吳師傅已經在攪灰了。
"大河來了，昨天灶臺的活，主家沒挑毛病吧？"
"沒有師傅，還多給了五毛。"
"嗯，你手穩，該的。"
我心里有事，干活時不時走神。
中午去供銷社接巧云，那個油頭男人不在了。
下午送她去上班，在門口又碰上了。
這回他看我的時間更長，還回頭問了巧云一句。
"這誰啊？天天在這兒轉悠。"
巧云平淡地說了句："幫忙的。"
那人"哦"了一聲，做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拎著一網兜橘子進了供銷社。
我牽著車站在外面，說不上來什么滋味。
晚上把巧云送回家，幫老周家劈了柴挑了水，天擦黑才走。
路上碰見家屬院的錢嬸，她沖我笑了笑。
"小伙子，天天來周家干活呀？可真勤快。"
笑里帶著一種說不清的味道。
我沒搭腔，騎車走了。
回到家爹媽問我怎么又這么晚，我說師傅那邊活多。
躺在炕上，滿腦子兩個畫面交替出現。
一個是巧云歪頭沖我豎手指的模樣。
一個是那個油頭男人拎著點心、大大咧咧走進供銷社的背影。
**章
接下來幾天，日子固定了下來。
早上七點到供銷社門口接巧云，送她上班。
中午接她回家吃飯。
下午再送去上班，傍晚接回家。
然后在周家干活，劈柴挑水掃院子搬東西。
天黑了騎車回村。
巧云的腳一天比一天好，從跳著走變成能慢慢挪，只是還使不上勁。
周德厚每天下班回來都在，不多說話，但什么都看在眼里。
我干活的時候能感覺到他在窗戶后面看著。
巧云**劉玉蘭待人和氣，每次都留我吃飯。
我頭兩天推辭，后來周德厚看了我一眼。
"留下吃，來回跑浪費時間。"
我就不好再推了。
飯桌上很安靜。周德厚吃飯快，舉止斯文，吃完放下筷子就去看報紙。巧云細嚼慢咽，不時拿眼角掃我一下。
劉玉蘭一個勁往我碗里夾菜。
"大河，多吃點，干活費力氣。"
"謝謝阿姨。"
"你在吳師傅那兒學了多久了？"有天吃飯時周德厚突然開口。
"快兩年了，叔叔。"
"手藝學得咋樣？"
"師傅說還行，一般的砌墻抹面都能上手了。"
"能上手和能做好是兩碼事。"他擱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