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的印刷店經營不善。為了爭一個大訂單，王軍背著陳雨梅，把兩人攢了三年的買房錢——十五萬——全部投了進去。訂單沒拿到，錢也打了水漂。
“這件事成了兩個人之間最大的裂痕。據鄰居說，案發前一段時間，經常能聽到他們家半夜吵架的聲音。”
“有家暴嗎？”
“沒有直接證據。但陳雨梅的同事說，她那段時間情緒很不好，有時候來上班眼眶都是紅的。”
“當時把王軍列為嫌疑人了？”
“當然。丈夫永遠是第一嫌疑人。”羅建國掐滅了煙，“我們審了他七十二個小時。他的不在場證明是——案發當晚一直在家里等老婆，等著等著就在沙發上睡著了。”
“典型的無法證實也無法證偽。”
“對。但后來DNA報告出來了。”
他頓了頓。
“毛發上的DNA和王軍不匹配。”
“你們查過多少人？”
“排查了周邊六個小區、三十多個有案底的人員，全部排除。那條巷子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者。DNA圖譜錄入系統后，比對結果是零匹配。”
“兇手是個系統里沒有記錄的人。”
“對。干干凈凈，從來沒進過我們的視線。”
我拿出手機，翻出我拍的那一頁。
“這個問號是你畫的？”
羅建國把手機拿過去，湊近了看。
好一會兒，他點了點頭。
“我問他們家所有人——認不認識搞建筑、搞焊接、跟鋼材油漆打交道的人。所有人都說沒有。但是——”
他停住了。
“但是什么？”
“當時的家屬里有一個人，我問完這個問題以后，他的反應不太對。”
“誰？”
“陳雨梅的公公，王軍的父親。一個退休的中學地理老師，叫王德山。”
我坐直了。
“什么反應？”
羅建國看著我。
“他……臉白了。我做了快三十年刑偵，看過太多人的反應。有的人是害怕，有的人是緊張，有的人是裝的。王德山那天的反應，不是害怕，也不是緊張。”
“是什么？”
“是一種突然被戳穿了什么秘密的恐慌。”
“你當時追問了嗎？”
羅建國苦笑了一下。
“追了。但他立刻就鎮定下來了。一口咬定不認識任何從事相關工作的人。我沒有證據逼他。后來案子越拖越長，線索全斷了，最后只能掛起來。”
他又點了一根煙。
“但那個問號，是我留給后來人的。我總覺得，王德山在那一刻的反應里，藏著這個案子的答案。”
我站起來。
“羅隊，物證室里那幾根毛發，還能用嗎？”
“我讓技術科用最好的條件封存的。當年的技術不行，但那些毛發只要保存完好，隨時都可以重新鑒定。”
“好。”
我拿起卷宗。
“我準備翻這個案子。”
羅建國站起來，從柜子里拿出一個牛皮紙信封，遞給我。
“這是我退休以后自己整理的。案發現場的補充分析，當年沒來得及寫進卷宗里的一些想法。”
我接過信封。
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在身后說了一句話。
“蘇念。”
“嗯？”
“陳雨梅那姑娘到死都沒松手。你也別松。”
——
第二天一早，我敲開了馬副局長辦公室的門。
馬建軍五十三歲，分管刑偵，是個典型的官場老手。
他正在簽文件，頭都沒抬。
“什么事？”
“馬局，我想申請調取一份物證進行重新鑒定，并申請使用**DNA數據庫進行比對。”
他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哪個案子？”
“2006-0312。”
“什么案子？”
“兇殺懸案。城南衛生中心藥劑師陳雨梅遇害案。”
馬建軍把筆放下了。
“十九年前的案子？”
“物證保存完好，當年DNA沒有匹配是因為數據庫覆蓋面太窄。現在**庫里的數據量是當年的幾百倍，重新比對完全有可能命中。”
“蘇念，你調過來是讓你整理檔案的，不是讓你翻舊賬的。”
“懸案組的職能就是對有條件偵破的懸案進行重新評估和推進。”
馬建軍靠在椅背上。
“你知道調動一次**數據庫比對要多少經費？要走多少流程？一份十九年前的物證，能不能提取到有效DNA還兩說——”
“能。”我打斷他，“我已經咨詢過技術科了。毛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