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出生證明上，出生地點寫的是"醫院衛生間"。
生母把我生在馬桶里，沖了水轉身就走。
她大概以為我會像其他"麻煩"一樣，順著下水道消失。
但我命硬，腦袋卡住了，哭聲引來了護士。
當她們把我從糞坑里撈出來時，我渾身都是污穢。
這就是我人生的開場——從垃圾堆里開始。
1
六月的風裹挾著黏膩的熱氣，吹不散這個老舊小區的油煙味。
我拖著高考后虛浮的腳步，踏上吱嘎作響的樓梯。
家門虛掩著，里面傳來麻將碰撞的清脆聲響，還有李翠芬尖利的笑聲。
推開門，一股濃重的汗味和煙味撲面而來，嗆得我喉嚨發*。
“死了？現在才回來！還不快滾去做飯，沒看見老娘手氣正好著嗎！”
李翠芬頭也沒回，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的牌，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
她的聲音像一把生銹的銼刀，日復一日地打磨著我的神經。
我放下書包，沒說話，徑直走進狹窄油膩的廚房。
淘米，洗菜，切肉。
動作機械，熟練得令人心疼。
這里不是家，是我的牢籠。
李翠芬和徐建軍，是我的獄卒。
他們是我的養父母。
一個用刻薄的言語凌遲我，一個用徹底的漠視冰凍我。
晚飯桌上，氣氛一如既往地壓抑。
一盤***，油光锃亮，被放在桌子正中央，正對著我的“弟弟”徐浩。
他比我小一歲，卻是我名義上的哥哥，是這個家唯一的太陽。
他穿著一雙嶄新的名牌球鞋，是我半個月生活費的總和。
此刻，他正用筷子在盤子里翻攪，專挑肥瘦相間的肉塊，塞得滿嘴流油。
李翠芬慈愛地看著他，仿佛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
“慢點吃，浩浩，沒人跟你搶。”
她的眼神掃過我，帶著警告和嫌棄。
我的碗里只有白飯，還有幾根被徐浩挑剩下的青菜。
我低著頭，扒拉著飯，味同嚼蠟。
“對了浩浩，媽給你買的新手機，明天就到了，最新款，五千多呢！”李翠芬炫耀著，語氣里的驕傲滿得快要溢出來。
徐浩得意地哼了一聲，眼角瞥向我，充滿了挑釁。
我的心臟猛地抽了一下。
三百塊。
我只是想買一套高考真題的精析資料，為了能考得更好一點。
我求了她三天。
換來的是她一句“賠錢貨讀那么多書有什么用，早晚是別人家的人”，然后把三百塊錢甩在地上，讓我跪著撿起來。
那一刻，我的尊嚴和那幾張紙幣一起，被她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現在，五千塊的手機，她眼都不眨。
我的存在，仿佛就是為了反襯徐浩的金貴。
吃完飯，我默默收拾碗筷。
徐建軍，我的養父，從頭到尾沒有說過一句話，像個透明的影子。
他只在徐浩錢不夠花的時候，才會從口袋里掏出幾張皺巴巴的鈔票，盡顯他那點可憐的父愛。
對我，他連一個眼神都吝嗇給予。
晚上，我回到自己那個由儲物間改造的小房間。
墻壁滲著水漬，窗戶漏著風。
隔壁傳來徐浩打游戲時瘋狂的嘶吼和鍵盤敲擊聲，震得墻皮簌簌往下掉。
我走過去，敲了敲薄薄的木板墻。
“徐浩，你小聲一點。”
回應我的，是房門被猛地踹開。
李翠芬像一頭發怒的母獅沖進來，揚手就給了我一記響亮的耳光。
“啪”的一聲，我的耳朵嗡嗡作響，臉頰**辣地疼。
“你吵什么吵！我兒子高考壓力大，放松一下怎么了？你個掃把星，是不是見不得他好！”
我捂著臉，沒有哭，甚至沒有憤怒。
我的情緒好像早就被這個家磨平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麻木和冰冷。
我看著她因憤怒而扭曲的臉，心里只有一個念頭。
高考。
這是我唯一的出路，是我爬出這個糞坑的唯一一根繩索。
我必須抓住它。
深夜，等一切都安靜下來，我從床板下摸出那些翻到卷邊的舊課本。
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的月光，我貪婪地汲取著知識。
每一個字，都是我通往自由的臺階。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嵌進掌心。
疼，很好。
疼痛讓我清醒。
讓我記住，我的人生，不能永遠是這樣。
我回想起很小的時候，我發高燒燒到快要昏厥。
李翠芬卻鎖上門，高高興興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