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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原處，翻開手里那本綠皮證件。
內頁上貼著我們的合照，六年前在隔壁快照室拍的，**是一塊廉價的紅色幕布。照片里的我們都穿著最普通的襯衫，笑容有點僵，但眼睛里確實亮著光。
登記日期：二零一八年六月十二日。
今天是二零二四年三月十九日。
差三個月，整整六年。
合上證件，我走出大廳。
門外的陽光有點晃眼。我站在臺階上，剛準備掏手機，一個聲音從身后傳來。
"沈墨？"
我轉過頭。
趙慧站在臺階下面，穿著一件米色的風衣，手里拎著兩杯咖啡，正仰著臉看我。
趙慧是顧清婉最好的朋友，也在錦輝集團上班，市場部的主管。
她的目光從我臉上滑到我手里的綠本子上，又滑回來。
"還真離了？"
她走上來，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我。
我沒接。
"清婉讓我來送你一程，"趙慧把咖啡放在臺階的石欄上，"她說怕你一個人想不開。"
"替我謝謝她。"
"沈墨，我說句實話你別介意。"趙慧的表情變得語重心長，"清婉跟你過了六年苦日子，沒有一天抱怨過，你心里應該清楚。她哥那邊的條件你也了解了，人家本來可以過另一種生活的，是為了你才委屈了這么久?，F在好聚好散，你別不懂事，在外面亂講。"
我看著她。
"錦輝集團馬上要競標經開區那塊地，"趙慧往前湊了半步，壓低嗓門，"清婉她哥最近很忙，心情不太好。你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搞事情，后果你自己掂量。"
她的表情很誠懇，誠懇到像是真的在為我著想。
"我知道了。"我說。
趙慧滿意地點了點頭，拎起那杯沒人要的咖啡，轉身走了。
她的車停在路邊，一輛白色的奧迪，副駕駛的窗戶搖下來，一個男人的手臂搭在窗框上。趙慧彎腰跟那人說了幾句什么，兩個人一起笑了。
然后車子發動，匯入車流，消失了。
我掏出手機。
屏幕上有一條新消息，是顧清婉發來的。
"沈墨，最后一個忠告。在這個圈子里，老實人走不遠，**和資源才是硬道理。你好自為之，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我盯著這行字看了十幾秒。
然后按下鎖屏鍵。
**章
手機又響了。
不是消息提示音，是來電。
屏幕上亮著兩個字："父親"。
我劃開接聽。
"喂，爸。"
"手續辦完了？"
父親的聲音從聽筒里傳過來，不緊不慢的，跟平時在家說話沒什么區別。
"辦完了。"
"她怎么說？"
"攤牌了。說她哥是錦輝集團的董事長，顧正遠，去年剛完成重組。讓我識趣一點，別擋路。"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聽到父親笑了一聲，很短，從鼻腔里哼出來的。
"錦輝，顧正遠，"他重復了一遍，"有印象，去年并購案搞得動靜挺大，實際拿到手的都是些二線資產。做人倒是挺高調的，他妹妹，當年在學校里風評就一般，心氣高，眼界有限。"
我沒接話。
"你接下來怎么打算？"
"回公司上班。"
"以什么身份？"
"沈墨。項目專員。"
又是一段沉默。
我能想象出父親此刻的樣子：坐在華通控股三十八樓的董事長辦公室里，落地窗外是整座江城的天際線，桌上攤著報表和文件，茶杯里的龍井泡到第三遍了還沒來得及喝。
"六年到了，沈墨。"
他的聲音沒有變，還是那個不急不慢的調子，但我聽出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
"你自己考進了那家小公司，從實習生干到項目專員，沒用過家里的名字，沒花過家里一分錢。去年底集團做內部管培生選拔，外部顧問提交的調研報告里，你們公司有個叫沈墨的被標注成值得關注的潛力人才。那個顧問不知道你是誰，純粹是根據你的業績數據和同事評價做出的判斷。"
我握著手機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下周一，到華通來報到。"
父親的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架勢。
"具體崗位安排，見面再說。手頭的事情處理干凈，別留尾巴。"
電話掛了。
聽筒里是嘟嘟嘟的忙音。
六年前的夏天，我二十四歲，剛從大學畢業。
父親那天在家里的書房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