間貿易公司，專門做南北調貨的買賣。生意剛起步，缺人手，問陳牧愿不愿意回來幫忙。
信的最后一行寫道："要是跟方琳合不來，就回來。家里的門什么時候都給你開著。"
陳牧把信疊好揣進內兜，在郵局門口站了很久。
回廠子的路上，他拐進了火車站。
月底去海城的三張車票，是方琳上個月就買好的。他和方琳各一張，賀斌一張。
陳牧走到退票窗口，把自己那張票退了。
然后走到售票窗口。
"同志，買一張去京城的。月底的。"
他把車票攥在手里，在站臺前站了幾秒鐘，轉身離開了。
誰也沒告訴。
第七章
離出發還有三天。
方琳突然提出要去鎮上一趟，說是給賀斌添幾件行頭。
陳牧跟著去了。
他沒跟方琳說自己要去哪兒，只說也有東西要買。
到了鎮上的百貨大樓，兩人分開了。
陳牧去了金器鋪。
幾天前他發現方琳手腕上的玉鐲子磕出了一道裂紋，悄悄拿去給老師傅修補了。今天師傅說修好了，讓他來取。
他拿起那只鐲子，仔細看了看。
老師傅的手藝確實好，裂紋被填補得幾乎看不出來了。
但陳牧心里清楚，裂了就是裂了。補得再好，也不是原來那只了。
就像他和方琳的婚姻。
他正想著，無意間抬眼，透過玻璃櫥窗，看到了對面柜臺的兩道身影。
方琳和賀斌。
方琳正幫賀斌挑一塊手表。
她那股子殷勤勁兒，陳牧太熟悉了。當年她也是這樣陪他挑衣服、挑鞋，跑前跑后，笑得滿臉都是光。
方琳選定了一塊上海牌手表，親手給賀斌戴上。
賀斌轉了轉手腕，喜笑顏開。
"琳琳，這得不少錢吧？"
方琳的聲音從柜臺那頭傳過來，字字清楚。
"去年你說羨慕人家戴手表，我就發了誓，絕不讓你再羨慕別人。別人有的，我一定給你。這塊表我攢了大半年，你戴著高興就行。"
大半年。
陳牧腦袋里"嗡"了一聲。
也就是說，至少大半年前，方琳就不再往他們那個信封里存錢了。
那些他以為是兩個人一塊兒攢的積蓄，實際上只有他一個人在往里放。
方琳的錢，全花在了賀斌身上。
賀斌大概是看見了陳牧，故意提高嗓門喊了一聲："琳琳，我太喜歡了！你對我也太好了！"
陳牧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只修好的玉鐲子。
他本來打算修好了還給方琳。
轉念一想。
他走出百貨大樓，一路走到鎮外的河堤。
手臂一揚。
鐲子在半空劃了一道弧線，"撲通"一聲落進了渾濁的河水里。
沉了。
身后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方琳追上來了。
"陳牧！你瘋了？那是你送我的玉鐲子！你把它扔了？"
"心疼了？"
"那是你攢了四年的錢買的！那是我們的定情信物！你怎么能……"
"你還跟我提定情？"陳牧打斷她，"方琳，你不覺得惡心嗎？"
方琳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你什么意思？我們七年的感情，你說惡心？"
陳牧本想再說兩句，腹部突然一陣絞痛，他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
"瑤……不，琳琳！"
遠處傳來賀斌的喊聲。
兩人同時看過去。
賀斌捂著胸口，身子一歪，靠在了路邊的樹上，像是要暈過去。
方琳看了看彎腰捂肚子的陳牧，又看了看靠在樹上的賀斌。
猶豫了一秒。
她跑向了賀斌。
一把扶住他，急得直喊："斌哥，你怎么了？"
賀斌順勢靠進她懷里，虛弱地說："沒事，**病了。你別管我，去看看陳哥……"
方琳摟著賀斌，頭也不回地往鎮衛生所方向走。
陳牧一個人扶著膝蓋，在河堤上站了很久。
天色暗了下來，沒有人過來問他一句。
第八章
幾個路過的老鄉看陳牧臉色不對，幫忙把他送到了鎮衛生所。
一進門，消毒水味直沖腦門。
"小伙子，你這胃出血了，自己不知道？"
一個戴老花鏡的大夫翻著檢查結果，口氣帶著責備。
"你家里人呢？這種情況得休養，不能硬扛。"
陳牧靠在床頭，沒吭聲。
家里人。
在這座城市里，他哪還有什么家里人。
打完吊針，大夫讓他再觀察兩天。
他歪在病床上，盯著天花板發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