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很短，像是被什么更不耐煩的情緒打斷了。“你先出去吧。今天讓行政把秘書處的排班重新調整一下，你暫時分管外部商務接待，內部文件讓陳秘書接手。”
門開了。林薇走出來。高跟鞋敲地磚的聲音還是那么均勻，每一步的間隔和進來時一樣。周平在她經過時側身讓開，拖把靠墻立著。她看了他一眼，眼神和凌晨電梯里一樣——安靜、冷靜、確認了什么。那個眼神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后她收回目光繼續走，手指在身側無聲地對周平彎了彎食指又伸直——看起來只是個走路時無意識的動作。然后她拐進茶水間，門沒關嚴，周平從走廊路過時瞥見她站在咖啡機前面，補妝鏡打開在手里，但她的手沒在補妝，只是攥著鏡子邊緣站了很久。
周平把清潔車推進下一段走廊，腦子里在過剛才聽到的那句話——“這句話我只在兩個人面前說過。”趙啟明說的兩個人，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林薇。他現在懷疑林薇。而周平知道，真正錄音的是自己。他開始重新計算所有環節。他給老馬發條消息的時機，錄音儲存的位置，林薇在電梯里對他說的每一句話——她那天早上是真路過還是在確認什么。
上午十點半，周平在保潔工具間換垃圾袋的時候，走廊里傳來趙啟明打電話的聲音。他背對著工具間的門，站在電梯口，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
“財務那邊把去年的稅審報告先抽走。對，原件。留復印件就行。”
電話那頭說了句什么。
“不是查賬。是公司內部可能有人在查我們。你把文件抽走，就說歸檔需要。等融完資再放回去。”他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不是什么女人。這次是有人想搞死我。”
電梯到了，他走進去，門關上的瞬間，周平聽到他最后一句：“你讓樓下保安把昨晚消防通道的監控調出來發我手機上。現在。”
周平從工具間里走出來，推著清潔車拐進消防通道。聲控燈亮了，燈管嗡嗡響，照著他的臉。他記得很清楚——昨晚他進消防通道之前就檢查過監控的位置。三樓消防通道入口上方那個攝像頭，上個月被空調漏水泡過一次，到現在還沒修好。他當時跟老馬說這事，老馬說反正消防通道平時沒人走，少一個攝像頭也沒關系。現在這個壞掉的攝像頭變成了他的保護傘。但他需要確認一件事——趙啟明什么時候會發現這一點。
他掏出手機，給老馬發了條消息：“馬哥，上周五的監控**幫我拷一份。我到時借你移動硬盤。”
老馬秒回：“你要哪塊的？”
“全樓。特別是三樓。”
“你查什么？”
“查我昨晚在哪。”
老馬那邊停頓了好一會兒，然后回了一個字：“行。明早給你。”
周平把手機塞回口袋。他知道老馬不會出賣他。去年老**閨女要做手術，醫院排不上號，是周平找了他在醫院收費處做兼職的老鄉幫忙插的隊。老馬當時紅著眼圈說欠他一輩子，他說不用一輩子，萬一哪天要調監控，幫忙就行。
下午，趙啟明讓人去保安室調監控，結果被告知消防通道那片區域所有攝像頭全部信號中斷，時間恰好是昨夜凌晨兩點到今天早晨八點。趙啟明在走廊里對著手機罵了一句臟話，踢翻了垃圾桶，然后指著冒出來的秘書讓重新裝整套攝像頭。秘書點頭應著跑遠了。周平彎腰把踢翻的垃圾桶扶起來，把地上散落的紙片一張一張撿回桶里，然后繼續推著清潔車往前走。這些信息在他腦子里自動整理成一個新的文件夾——趙啟明在明，他在暗。但他不是一個人。消防通道的監控故障、更早幾天財務室對賬單莫名其妙出現在廢料袋、林薇今天早上在電梯口問他膝蓋疼的時機——這一切拼在一起開始浮現某種輪廓。有人在幫他，或者至少有另外一個人也在行動。
傍晚六點，周平在工具間換鞋準備下班。腳踝的腫消了一點，膏藥邊緣卷起來了，他把舊的撕下來換上新的。撕膏藥的時候帶下來一小塊皮，他用手指按了按，摁出一小粒血珠。他把血珠擦在褲腿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腳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