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雨夜，生人勿近
邊陲小鎮，歸云客棧。
外面的雨下得像要把這破敗的世道給沖刷干凈。
謝無咎坐在柜臺后面，手里攥著一把銹跡斑斑的斷刀，正慢條斯理地削著指甲。他的動作很慢，每一刀下去，指甲蓋都平整得像被尺子量過。
“砰！”
客棧的大門被一腳踹開，狂風裹挾著暴雨瞬間灌了進來，吹得柜臺上的油燈忽明忽暗。
進來的是個紅衣女人。
她一身錦衣衛的飛魚服被雨水淋得透濕，緊緊貼在身上，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腰間懸著一柄繡春刀，刀鞘上鑲嵌的寶石在昏暗的燈光下閃著寒光。
女人身后，跟著七八個同樣裝束的刀客，個個殺氣騰騰。
謝無咎連眼皮都沒抬，只是把斷刀往桌上一拍，用粗糙的手指了指墻角的空桌，沙啞著嗓子發出幾個音節：“客官，打尖還是住店？”
紅衣女人沒理他，目光如鷹隼般掃視全場。
客棧里只有兩三桌客人：一桌是縮在角落瑟瑟發抖的行腳商，一桌是幾個光著膀子劃拳的本地潑皮。
“搜。”女人冷冷吐出一個字。
身后的錦衣衛立刻散開，粗暴地翻箱倒柜。
“這位官爺，小的們只是做正經生意的……”掌柜的剛想上前賠笑，就被一名錦衣衛一腳踹翻在地，捂著肚子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紅衣女人走到柜臺前，目光死死盯著謝無咎手里那把生銹的斷刀。
“這把刀，有點眼熟。”她聲音低沉，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謝無咎依舊低著頭，拿起抹布擦拭著柜臺上的酒漬，仿佛沒聽見。
“三年前，斷魂崖一戰，天下第一刀客謝無咎，用的就是這把刀。”女人猛地拔出腰間繡春刀，刀尖直指謝無咎的咽喉，“后來他墜崖身亡，刀卻不見了。雜役，你從哪弄來的？”
空氣瞬間凝固。
角落里的行腳商嚇得大氣不敢出，那幾個潑皮也停下了劃拳的手，驚恐地看著這邊。
謝無咎終于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他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滿是胡茬、平凡得丟進人堆里就找不到的臉。那雙眼睛渾濁無光，像個真正的傻子。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嘴巴，咿咿呀呀地比劃著，意思是：我是啞巴，聽不懂。
“裝？”女人冷笑一聲，手腕一抖，刀光如練，直取謝無咎的右臂，“既然聽不懂人話，那就留只手下來慢慢聽！”
這一刀極快，帶著錦衣衛獨門的殺招，足以斬斷精鐵。
謝無咎嘆了口氣。
在所有人眼中，這一刀避無可避。
但在謝無咎眼里，這一刀太慢了。慢得像是在爬。
他沒有躲，只是手里那塊擦桌子的抹布突然動了。
沒人看清他是怎么出手的。
只聽“叮”的一聲脆響。
那柄削鐵如泥的繡春刀，竟然被一塊濕漉漉的抹布給彈開了！
女人虎口劇震，整條手臂發麻，繡春刀差點脫手飛出。她滿臉駭然，連退三步，死死盯著這個看似廢物的雜役。
“你不是啞巴。”女人咬牙切齒，眼中既有震驚也有狂熱，“你也絕不是雜役。謝無咎，我終于找到你了！”
謝無咎無奈地搖了搖頭。
他不想惹事，但這麻煩偏偏找上門。
就在這時，客棧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緊接著，數十名黑衣死士破雨而入，瞬間將客棧包圍。
領頭的是個***，手持一把鬼頭大刀，獰笑道：“錦衣衛的沈大小姐，別來無恙啊。既然找到了謝無咎，那就把命留下吧！”
沈紅衣臉色一變：“黑風寨的余孽？你們怎么敢在**的地盤動手！”
“殺了你們，誰敢說半個不字？”***狂笑一聲，大刀一揮，“上！把謝無咎的人頭帶回去，賞銀萬兩！”
十幾名黑衣死士同時拔刀，殺氣瞬間爆發，將狹小的客棧擠得滿滿當當。
沈紅衣握緊了刀，背靠著柜臺，低聲道：“喂，啞巴。不管你裝死還是裝傻，今天你要是再不出手，咱們都得死在這兒。”
謝無咎看著手里那塊被刀氣割破的抹布，又看了看滿屋子兇神惡煞的殺手。
他輕輕嘆了口氣，從柜臺下摸出一壇還沒開封的烈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