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沒啥意思，讓人看著尷尬。"
啥也不是。
我弟弟名下三家公司，一套商鋪，兩個停車位，去年納稅金額比他們全家三代人加起來都多。
啥也不是。
"行，不去就不去。"
我答應得干脆。
不是我不想讓蘇霽去。
是我怕他一去，我就沒辦法安安靜靜地當一個好演員了。
我需要看清楚陳奕航這一家人，到底能卑鄙到什么地步。
訂婚當天，我一個人打車去了陳家訂的飯店。
地方選的是城南一家中檔酒樓，包間不大不小，陳家來了十二口人。
我推門進去的時候，沒有一個人站起來迎我。
陳奕航的媽劉美芳坐在正中間，穿了件棗紅色的短袖衫，胸前別了朵絹花，看起來像是趕集買的。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嘴角動了動。
"來了？也不知道提前來幫忙擺擺桌，年輕人一點眼力見兒都沒有。"
我環顧一圈，陳奕航在她旁邊坐著，沖我努了努嘴，示意我叫人。
"阿姨好。"
劉美芳嗯了一聲，沒抬眼。
陳奕航的爸陳國強坐在劉美芳左邊，正拆一包花生米，拆了半天沒拆開，花生米灑了一桌。
"哎，坐吧坐吧。"他含混說了一句。
沒人給我拉椅子，沒人跟我寒暄，十二個人自顧自聊天、嗑瓜子、刷手機。
我要嫁進來的這戶人家，連一句整話都懶得對我說。
我拉開最角落的一張椅子坐下來。
劉美芳清了清嗓子，拍了一下桌面。
"行了，人齊了，我先把規矩說在頭里。"
她從包里掏出一個紅布包，放在桌面上，系帶一松，里頭是一疊現金。
"這是六萬六的彩禮，本來準備給你過面子的。"
她把紅布包往自己那邊挪了挪。
"不過我后來一想，你們年輕人不講究這些老規矩，彩禮走個形式就行了，這錢我先收著，等你們領了證再說。"
六萬六的彩禮，當著十二個人的面亮出來，又當著十二個人的面收回去。
我的面子，刷得啪啪響。
陳奕航動都沒動一下。
"還有，"劉美芳又開了口，"嫁妝的事，上次奕航跟你說了吧？"
"說了，四十萬。"
"嗯，那你帶來了？"
"沒有。"
她臉沉了一下。
"怎么沒帶？"
"帶什么？六萬六你都能收回去，我四十萬拿過來你是不是也得收回去？"
滿桌安靜了三秒。
陳奕航在旁邊踩了我一腳，壓著嗓子說："你說話注意點。"
劉美芳的笑恢復了，那種比不笑更讓人不舒服的笑。
"行，四十萬的事不急，以后慢慢商量。但有句話我今天必須說清楚。"
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進了我們陳家的門，第一件事就是把心收回來。別整天惦記著娘家那邊，嫁出去的女兒就是別人家的人了，這個道理你應該懂。"
她看了我一眼。
"尤其別老往你弟身上貼錢。我知道的，八萬塊，打水漂似的就給了。要是以后家里需要用錢的時候拿不出來，我可不替你兜著。"
我手里在轉一根牙簽，轉了兩圈。
"您說完了嗎？"
"你什么意思？"
"沒什么意思，就是想知道還有沒有了，一次性說完，省得吃著飯又來第二輪。"
劉美芳的嘴角抖了一下。
陳奕航又踩了我一腳，這次踩得用了真勁兒。
第三章
菜上齊了。
十個菜，九個素，一盤糖醋排骨孤零零擱在轉盤最遠的角落，骨頭比肉多。
我數了一下人頭，十三個人，算上我。
陳奕航還嫌菜多了，小聲跟劉美芳嘀咕："媽，我說八個菜夠了，你非要點十個。"
劉美芳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這叫排場。"
這排場，一個人平均攤不到一塊排骨。
陳奕航的姑姑陳桂香坐在我斜對面，從進門就沒正眼看過我。
此刻她放下手機，用那種點評牲口的目光將我從頭掃到腳。
"奕航啊，你這對象多大了？"
"二十五。"陳奕航替我答了。
陳桂香嘆了一口氣，那嘆氣聲拖得極長。
"二十五也不小了。咱也別挑了，趕緊定下來，把孩子生了才是正事。女人過了三十，身體可就走下坡路了。"
她說"別挑了"三個字的時候，分明是對著我說的。
意思是，你已經不太能挑了，我侄子沒嫌棄你就不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