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早啊
林素醒過來的時候，腦子里第一個念頭是：我要去自首。
窗簾沒拉，晨光是灰藍色的，照在出租屋客廳的白墻上，照出那塊她擦了半宿也沒擦干凈的顏色。不是紅的——紅的部分她已經用濕抹布反復搓過了，現在只剩下一小片淡褐色的印子，像是打翻過咖啡。如果**問，她就這么說。咖啡。她打翻了一杯咖啡。
她坐在沙發上，看著對面那扇關著的門。門后面是陳念的房間。陳念躺在里面。準確地說——陳念的**。
五個小時前，她們吵了一架。吵到后來，陳念把她的數位板摔在地上，她把陳念推了出去。不是故意的。她只是想讓她走開，手上的力氣比預想的大了那么一點，陳念的鞋跟在木地板上滑了一下，整個人向后倒，后腦磕在茶幾角上。一聲悶響，然后陳念就躺在那兒了。聲音停了。呼吸停了。
林素在沙發上一動不動地抱著膝蓋坐了一整夜。她想過報警，手機拿起來又放下，拿起來又放下，最后沒電了。她想過跑，但腳上沒有穿鞋。她想過最壞的結局是什么——坐牢。但她沒想到的是天亮以后會怎樣。
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擠進來的時候，她聽見了聲音。
從陳念房間里傳出來的。腳步聲。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種，啪嗒啪嗒，一步一步走到門后。門把手轉動了。
門開了。
陳念走出來。頭發有點亂，穿著那件舊棉睡裙，臉上還帶著沒睡醒的惺忪。她看見林素坐在沙發上，彎起眼睛笑了一下——“早啊。”
她的聲音是陳念的聲音。臉是陳念的臉。左肩那顆痣還在鎖骨上面的老位置，跟她第一次見的時候一模一樣。
“昨晚睡得好嗎？”
陳念邊說邊往廚房走，動作熟練地打開冰箱，拿出兩顆雞蛋和半盒牛奶。林素發出一聲含混的喉音，跟平時的“嗯”差不多。她以為自己在做夢，手指掐了一下大腿，疼的。
她坐在沙發上，聽著廚房里煎蛋的聲音，油鍋滋啦滋啦地響，跟過去兩年的每一個早晨沒有任何區別。她站起來，腿有點軟，扶著沙發靠背走到茶幾邊上。茶幾角——那個陳念撞上去的地方——上面放著一個玻璃杯，杯子里面有半杯水，杯底壓著一枚鑰匙。茶幾的邊角沒有任何痕跡。
她蹲下來，用手指摸了摸昨天陳念后腦著地的位置。木地板涼的，很光滑。沒有凹痕，沒有血跡，沒有頭發。連她昨天搓了半宿的那片褐色印子都不見了。墻面是白的。干干凈凈的白。
“你蹲那兒干嘛？”陳念端著兩個盤子從廚房出來，低頭看她。
“找耳環。”林素站起來，動作僵硬得連自己都覺得不自然。
陳念沒有追問，把盤子放在餐桌上——兩個煎蛋、兩片吐司、一杯熱牛奶和一杯咖啡。咖啡放在林素那一邊。陳念知道她早上只喝咖啡，不加糖不加奶。這是她們之間的默契之一。
林素坐到餐桌前，拿起咖啡杯。咖啡太燙，她抿了一口就放下了。陳念坐在對面，低頭吃蛋。陽光從窗簾縫隙里打在她的側臉上，把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長。林素看著她的臉，想在那上面找到任何破綻。傷痕。青紫。縫過針的線頭。不是陳念的東西。
什么都沒有。
“你昨晚幾點睡的？”林素問。
陳念咬著吐司想了一下。“十一點多吧。洗完澡躺下去就著了一覺到天亮。怎么了？”
“沒什么。”
“你眼睛全是血絲，沒睡好？”
“熬夜趕圖。”
陳念沒再追問，把最后一口吐司塞進嘴里站起來收盤子，動作行云流水，跟過去兩年里的每一個早晨一樣。林素看著她把盤子放進水池，擰開水龍頭，擠洗潔精。水流聲嘩嘩地響。她注意到陳念的左手上有一道淺白的舊疤——食指第二個指節上，是切水果時留下的，快兩年了。那道疤也在。
所有的細節都對。但林素知道這件事不對——一個人不可能后腦被撞出那種悶響之后，第二天早上若無其事地煎蛋。除非昨天不是昨天。除非那個女人不是陳念。除非自己瘋了。
陳念洗完盤子擦了手，從玄關拿起包，臨走時忽然停了一下，回頭看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