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凌晨的電話
凌晨兩點十七分，林曉接到養老院電話。
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護工，聲音抖得厲害。
“林女士，您母親不見了。”
林曉一下從床上坐起來。
臥室里很黑，窗簾縫里透進一點路燈的光。她拿著手機，半天沒反應過來。
“什么叫不見了？”
護工急得快哭了。
“就是……她不在房間里。我們剛查夜，發現床上沒人，門也開著。”
林曉看了一眼床頭柜上的電子鐘。
凌晨兩點十七。
外面正在下雨。
她母親許桂芬，今年六十八歲，半年前被確診為輕度阿爾茨海默病。一個月前，林曉把她送進城西的康樂養老院。
送進去那天，母親坐在床邊，抱著一個舊布包，一直問她：
“曉曉，咱們什么時候回家？”
林曉沒有看她的眼睛。
她只說：“媽，你先在這里住一陣。”
“住多久？”
“等我忙完。”
“你什么時候忙完？”
林曉當時有點煩。
她每天要上班，要接孩子，要還房貸，要應付丈夫的冷臉。母親以前還能幫她帶孩子，可最近總忘事。鍋燒干了兩次，出門買菜忘了回家，還有一次把外孫女獨自留在小區門口，自己坐公交去了老城區。
林曉怕出事。
也怕自己扛不住。
所以她把母親送進了養老院。
那天母親問：“曉曉，你是不是不要媽了？”
林曉忍著眼淚，冷著臉說：
“你別胡思亂想，我過幾天來看你。”
可她一直沒去。
不是沒時間。
是不敢。
她怕看見母親坐在養老院房間里，像一件被退回倉庫的舊物。
電話里，護工還在解釋：
“我們已經在院里找了，監控也查了。她凌晨一點四十七分從側門出去的，穿著灰色棉衣，拿著那個舊布包。”
林曉聲音發緊。
“門為什么會開？你們養老院晚上沒人看嗎？”
護工哭了出來。
“林女士，您先過來吧，我們已經報警了。”
林曉掛斷電話，坐在床邊，整個人發冷。
丈夫周成被吵醒，不耐煩地翻了個身。
“誰啊，大半夜的？”
“我媽不見了。”
周成沉默兩秒，坐起來。
“又鬧什么？不是在養老院嗎？”
“她從養老院跑出去了。”
周成煩躁地揉了揉頭發。
“這么大雨，她能去哪兒？”
林曉沒有回答。
她忽然想起母親最近總念叨的一句話。
“我要回家。”
可她們的家，早就拆了。
十年前，老城區改造。
許桂芬住了大半輩子的石橋巷被推平，后來蓋成商業廣場。那片地方現在有奶茶店、火鍋店、電影院。她們以前住過的那間低**房，早就沒了。
林曉穿上外套，拿起車鑰匙往外走。
周成問：“我跟你去嗎？”
林曉在門口停了一下。
“你睡吧。”
周成沒有堅持。
“找到給我發消息。”
門關上時，林曉忽然覺得很冷。
不是夜里的冷。
是那種你回頭看時，發現身后沒有人的冷。
二、康樂養老院
康樂養老院在城西城鄉接合部。
林曉趕到時，雨已經小了，但地面全是積水。
門口停著一輛**。
養老院的鐵門半開著，門衛老頭披著雨衣，縮在值班室里，不敢看林曉。
林曉沖進去。
院長錢麗迎上來。
她四十多歲，頭發扎得一絲不亂，臉上帶著職業化的焦急。
“林女士，實在對不起，我們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林曉盯著她。
“我媽是病人，你們為什么讓她出去？”
錢麗說：“側門平時是鎖著的，今晚不知道怎么……”
“不知道？”林曉聲音一下拔高，“我每個月交四千八，你們就給我一句不知道？”
旁邊的**走過來。
“你是許桂芬的女兒？”
林曉點頭。
**自我介紹姓陳，叫陳衛國。
他看上去五十歲左右，眼神很穩。
“先別急，我們已經安排人沿路查找。***平時有沒有常去的地方？”
林曉說：“她想回老家。”
“老家在哪兒？”
“石橋巷。”
陳衛國皺了下眉。
“石橋巷不是拆了嗎？”
“拆了。”
陳衛國看她一眼。
“還有別的地方嗎？親戚家？朋友家？”
林曉搖頭。
母親年輕時有幾個老姐妹，可這些年死的死，搬的搬，早就斷了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