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八塊。
下單了。
上班第五天。
辰華集團每周一有高層例會，各部門主管以上參加。
我第一次走進三十五樓的圓桌會議室。
顧深坐在主位，黑色襯衫，袖口卷到小臂。
趙琳在旁邊念議程。
十二個部門主管，加上三個副總裁，十幾個人繞著圓桌坐了一圈。
我是唯一一個新面孔。
進門的時候，所有人都看我。
我找到自己的名牌，坐下。
旁邊是運營部主管，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油頭粉面。
他靠過來小聲說了一句。
“你就是那個顧總親自面試的？”
我沒回頭。
“把心思放在自己的KPI上。”
他被噎了一下，沒再說話。
會議進行了一個小時。
輪到我匯報的時候，我起身，打開投影。
“上季度財務分析報告，重點講三個板塊。”
我講了十五分鐘，數據翔實，邏輯清晰，每個數字精確到小數點后兩位。
講到第三個板塊的時候，我指著一個數據說——
“物流供應鏈這塊，存在一個異常波動。去年第三季度到今年第一季度，采購成本上漲了百分之十八，但市場同期原材料價格只上漲了百分之七。”
會議室安靜了一秒。
“也就是說，中間有百分之十一的價差，去向不明。”
坐在對面的一個中年男人臉色變了。
那是供應鏈部總監，陳維國。在辰華干了八年的老人。
“林主管，這個數據你是怎么算的？”
“原始數據加供應商合同比對，再疊加市場價格指數，用的是最基礎的方法。”
“你一個新來的，對我們供應鏈的情況不了解，數據可能有誤差——”
“數據來源是公司ERP系統，合同來源是法務部存檔。如果這兩個來源都有誤差，那問題比我想象的要大得多。”
陳維國不說話了。
顧深一直沒出聲。
但我注意到，他聽我講到這里的時候，翻了一下面前的文件夾。
會議結束。
我收拾東西往外走。
“林暖。”
顧深叫住了我。
其他人都走了，會議室里就剩我們兩個。
“你剛才說的那個百分之十一的價差，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以上。”
“查下去。”
“我沒有權限調供應鏈部的原始合同。”
他看了我一眼，拿起手機撥了一個號。
“趙琳，給林暖開全公司數據查閱權限，**。”
掛了電話。
“現在有了。”
“顧深，你確定？**權限意味著我能看到所有部門的——”
“我知道。”
他拿起桌上的文件走向門口。
路過我的時候停了一下。
“我信你，就像當年在圖書館，你告訴我高數第三章的解法是錯的，我沒驗證就直接改了。”
“那是因為我確實對了。”
“所以我信你。”
他推門出去了。
我站在空蕩蕩的會議室里。
窗外是整個城市的天際線。
十二年前我往他飯卡里充錢的時候，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站在這里。
**權限拿到的第二天，我就開始查。
供應鏈部的數據量比我想象的大。三年的合同，八百多家供應商，每家都有詳細的報價、簽約價和實際付款記錄。
連續三個晚上，我把甜甜哄睡之后坐在餐桌前翻數據，一直翻到凌晨兩三點。
**天，我找到了。
八百多家供應商里，有七家的合同存在明顯問題——簽約價比市場價高出百分之十五到二十，而且這七家公司注冊信息里有一個共同點。
它們的法人代表，要么是同一個人名下的關聯公司，要么能追溯到同一個實際控制人。
陳維國的妻弟，徐凡。
一個在三個月前才注冊的貿易公司，拿到了辰華集團兩千萬的采購訂單。
利潤空間至少三百萬。
我把所有證據整理成了一份文檔，加密存在了個人U盤里。
正要關電腦，手機響了。
一個陌生號碼。
“林主管是吧？”
男聲，中年人，不急不緩。
“我是陳維國。”
我頓了一下。
“陳總監，什么事？”
“聽說你最近一直在查供應鏈的數據？”
“工作需要。”
“林主管，你剛來辰華，有些事可能不太了解。”他的語氣很平和，像在跟老朋友聊天，“辰華集團的水很深，有些東西不是數據能說明白的。”
“我只看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