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伐木現場拍了幾張照片，又拍了帳篷前掛著的那些皮子。
卡車的車牌號，拍了。
手機在我手里凍得幾乎要自動關機。
拍完最后一張，屏幕***。
關機了。
我把手機塞進最里面的貼身口袋，用體溫暖著。
“走。”我小聲對小灰說。
我們原路退了出去，盡量踩著來時的腳印。
回到三號監測點的時候，天已經快黑了。
我沒回護林站。
我拐了個彎，去了二號觀察哨。
那里有一臺有線電話，連著山下鎮上的郵電所。
信號不好，但能撥出去。
我抓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響了八聲。
“喂？”
那頭是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帶著點不耐煩。
我的嗓子忽然堵住了。
“喂？誰啊？”
“……磊子。”
電話那頭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你有什么事？”
“我是**。”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
語氣很冷。
二十六歲的周磊，我的兒子，八年沒叫過我一聲爸。
從**死的那天起。

“磊子，我遇到點事。”
“什么事？”
“山上有人盜獵盜伐，規模不小。我拍了照片，但手機沒電了，傳不出去。”
“報警啊。”
“我懷疑***有人跟他們是一伙的。”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
“你想讓我怎么做？”
“你還在報社嗎？”
“早辭了。自己做自媒體。”
“能發新聞嗎？”
“你說的這個，沒有實錘我發不了。光幾張照片說明不了什么。”
“那怎么才算實錘？”
“視頻。交易記錄。證人證言。至少要有一樣。”
我攥著電話，指關節發白。
“我去搞。”
“你一個人？在山上？”周磊的語氣忽然變了，“你別亂來。”
“不亂來。我就是跟你說一聲。”
“……”
“萬一我出什么事，你知道是怎么回事。”
“你——”
“掛了。”
我放下電話。
手在發抖。
不是因為害怕。
是剛才那幾句話，是我八年來跟兒子說得最多的一次。
小灰蹲在哨所門口，歪著頭看我。
“別看了，走。”
回護林站的路上，我一直在想辦法。
盜獵的那伙人至少有兩三個，為首的那個馬哥，腰上別著砍刀，一看就不是善茬。
我手上只有一把老**和五發**。
硬碰硬，送死。
但他們今晚要運木頭出山。
運出去就沒證據了。
我做了一個決定。
回到護林站，我從工具箱里翻出一臺老式相機。
是十年前***配發的巡護記錄相機，膠卷的，不怕凍。
我又找出一只手電筒，換上新電池。
吃了幾口冷饅頭，灌了一壺熱水。
“小灰，你在家待著。”
我打開門，小灰直接竄了出去。
“回來。”
它站在雪地里看著我，不動。
“那邊有獵套，套著你一次了還想去第二次？”
它輕輕叫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
我嘆了口氣。
“隨你吧。”
夜里十點，氣溫零下四十一度。
月亮被云層擋住，山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我靠著手電筒的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北坡走。
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我把圍巾裹到只露出兩只眼睛。
小灰走在前面給我探路。
它的夜視能力比人強太多，幾次我差點踩進雪坑，都是它提前停下來擋住了我。
走了大概四十分鐘，我遠遠地看見了光。
帳篷里的燈光。
還有發動機的聲音，卡車在熱車。
他們要走了。
我關掉手電筒，摸黑靠近。
小灰的身體貼著地面，無聲地前進，我學著它的姿勢弓著腰走。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夠了。
我躲在一棵大樹后面，舉起相機。
帳篷前面，三個人正在往卡車上裝東西。
除了白天看到的疤臉馬哥和那個年輕人，還多了一個——
一個矮胖的中年人，穿著羽絨服，戴著眼鏡，像是城里人。
他站在旁邊看著，手里夾著煙。
“趙老板，這批貨明天就能到你倉庫。”疤臉說。
“松木多少方？”
“六方。都是上好的紅松，至少三十年的料。”
“皮子呢？”
“鹿皮四張，獐子皮六張，熊皮一張。那張熊皮你看了，品相極好，三萬不貴。”
“兩萬五。”
“趙老板，你這——”
“就這個價，不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