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的“李白”和“杜甫”一樣，他知道他們存在過，但他們之間沒有任何交集。
畢業前夕，班主任提議全班一起做一個時間膠囊。每個人寫一封信給二十年后的自己，放一件對自己有意義的物品，統一裝進一個大鐵盒子里，埋在校園后門那棵老槐樹下。二十年后的同一天，也就是2023年6月，全班回到**，一起挖出來，打開，看看二十年前的自己和二十年前的彼此。
這個提議得到了全票通過。那段時間，整個高二（三）班都沉浸在一股奇怪的、混合著興奮和傷感的氣氛里。有人在寫情書——不是寫給現在的人，而是寫給二十年后的人;有人在翻箱倒柜找自己小時候的照片、獎狀、第一支鋼筆;有人在互相寫寄語、在同學錄上留言、在校服上簽名。林哲沒有寫信。他不知道要對二十年后的自己說什么。他覺得二十年后的自己應該不會對十七歲的自己有什么好奇。十七歲的林哲什么都沒有做，什么都沒有說，什么都沒有留下。他就像一陣風，吹過了，但你在任何一片葉子上都找不到它來過的痕跡。
但他還是放了一樣東西進去。一盤磁帶。是他在校門口的音像店買的一盤空白磁帶，他自己錄了一段話進去。錄的時候他很緊張，聲音發抖，斷斷續續的，像在做一件見不得光的事。他錄了什么，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但他在磁帶盒的背面貼了一張小紙條，上面寫著：“沈梔，如果你在二十年后打開了這個膠囊，請你聽完這盤磁帶。如果不是你，請把它放回去，不要聽。”
他把那盤磁帶用塑料袋包好，放進了那個鐵盒子的最底層。然后他把鐵盒子的蓋子蓋上，跟著全班同學一起，扛著鋤頭和鐵鍬，走到那棵老槐樹下，挖了一個深坑，把鐵盒子放了進去，填上土，踩實，插了一塊木牌，上面寫著“高二（三）班時間膠囊，2023年6月開啟”。
那天下午的陽光很好，槐樹的葉子被風吹得沙沙響，有一串白色的槐花落在沈梔的頭發上，她沒有發覺，林哲看見了，沒有告訴她。
三
現在，2023年6月，他們站在那棵老槐樹下。
老槐樹比二十年前粗了一圈，樹冠大得像一把巨大的綠傘，把半個操場都遮住了。木牌已經不見了，不知道是被誰拔走了還是被風雨侵蝕沒了。但他們記得位置，因為當年埋膠囊的時候，班主任特意在旁邊的水泥地上用水泥寫了一個小小的“三”字。那個字還在，雖然已經被磨得很淺了，但還看得見。
來的人不多。四十二個人，到了二十三個。有的是因為在外地回不來，有的是因為聯系不上了，有的是因為不想來，有的是因為——來不了了。張薇、陳宇航、趙小禾，他們不會來了。
挖膠囊的過程比想象的要費勁。二十年的土壓實了，鐵鍬插下去會碰到樹根，每挖一下都要用很大的力氣。幾個男同學輪流挖，挖了將近半個小時，鐵鍬才碰到了那個堅硬的東西。他們把四周的土清開，把鐵盒子抬了上來。
鐵盒子銹得很厲害，表面的綠漆已經剝落了大半，露出下面暗紅色的鐵銹。鎖扣也銹死了，用錘子敲了好幾下才敲開。蓋子打開的一瞬間，一股潮濕的、發霉的、像舊書一樣的味道撲面而來。里面是各種各樣的東西——信、照片、磁帶、光盤、校徽、筆、**、一個已經癟了的籃球、一條褪色的紅領巾、一副摔碎了的眼鏡、一張寫了全班名字的課表……
大家像一群孩子一樣圍上去，翻找自己的東西，互相展示，大聲笑，大聲叫，有人哭了，有人沉默。林哲沒有急著找自己的磁帶。他蹲在坑邊，等著人群散了一些，才伸手進去翻。他翻到了磁帶，塑料袋還在，磁帶完好，他把它放進了口袋。
然后他翻到了那封信。
現在，那封信就放在他面前的折疊桌上。他已經把它翻來覆去地看了十幾遍，每一個字都看了，每一個筆畫都研究了。紙是常見的筆記本紙，圓珠筆是普通的藍色圓珠筆，紅字用的也是普通的紅色圓珠筆。沒有指紋，沒有DNA，沒有任何可以追查到寫作者身份的東西。但他發現了一個細節——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