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神衛生中心。
姜楠點進去。文章很長，充斥著各種術語：解離性身份障礙、鏡像神經元異常激活、自我邊界模糊、跨維度身份認同紊亂。她能看懂的部分不多，但摘要里的第一句話就讓她心跳加速：
“鏡中自我綜合征（Mirror-Self Syndrome）是一種罕見的解離性障礙，患者會感知到鏡中的倒影擁有獨立的意識和行為。不同于常見的幻視或妄想，這種感知往往伴隨著可測量的生理反應——包括但不限于鏡像延遲、面部表情不同步、以及鏡中人格的口述行為?！?br>她通讀了全文。林博在文章中提出了一個理論：鏡子不僅是反射光線的表面，在某些心理狀態下，它會成為人格碎片投射的“屏幕”?；颊叩淖晕乙庾R在創傷或長期壓力下發生**，每個碎片人格都會在鏡子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他們不是幻覺，而是被壓抑的自我碎片終于找到了出口。
文章末尾附了一個郵箱，供有類似經歷的人聯系研究團隊。
姜楠盯著那個郵箱看了很久，最后關掉了頁面。
夜幕降臨得很快。她沒有開燈，只是蜷縮在沙發上，盯著那些被床單覆蓋的鏡子。它們像一個個蒙面的陌生人，沉默地站在房間的各個角落。從遠處看，那些布料沒有任何異常，但姜楠總覺得它們在微微起伏，像是有東西在底下呼吸。
她強迫自己吃了兩片面包，喝了一杯水，然后躺在沙發上刷手機。社交媒體上，前同事們在曬加班、曬晚餐、曬孩子。蘇曉給她發了一條微信：“明天我去看你，別躲?！碧K曉總是這樣，不容拒絕。
姜楠回了個“嗯”。
手機的電量從百分之四十三掉到百分之十七，她還沒睡。凌晨一點，她終于扛不住了，把手機充上電，閉眼。
滴水聲。
滴——答——滴——答。
浴室的水龍頭。她明明關緊了。
姜楠把臉埋進靠墊里，試圖用布料隔絕聲音。但滴水聲越來越清晰，間隔越來越長，像某種倒計時。滴……答……滴……答……每一次水滴落下的瞬間，她都能感覺到房間里的某種東西在靠近。
她睜開眼。
客廳的天花板上，那個很久沒換的燈泡發出微弱的**光芒。不，她記得自己沒開燈。她確實沒開燈。那光是從哪里來的？
浴室。
浴室的燈亮了。
姜楠站起來，雙腿發軟。她走過走廊，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浴室的磨砂玻璃門透出暖**的光線，還有水聲——不是滴水，是流動的水聲，像有人打開了水龍頭在洗手。
她推開門。
浴巾掉在地上。
浴缸上方的鏡子蓋布被揭開了，搭在洗手臺邊緣，像是被一只手輕輕扯下來的。鏡面干凈得不像話，連水漬都沒有。
鏡子里，姜楠看到了自己。
不，還是那個“自己”。
她站在那里，穿著和姜楠一樣的灰色睡衣，頭發是一樣的長度，連黑眼圈的位置都一模一樣。但是她在笑。不是下午那種溫和的笑，而是一種更深的、從骨頭里滲出來的笑意。
嘴角有紅色的東西。
血。
血從鏡中人的嘴角流下來，順著下巴滴在洗手臺上。鏡中的洗手臺上有紅色的痕跡，而真實的洗手臺干干凈凈。
鏡中人開口了。
她沒有發出聲音，但姜楠讀出了她的唇語：
“你終于來了?！?br>姜楠尖叫著后退，撞上了走廊的墻壁。她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空蕩蕩的公寓里回蕩，像一個被捏碎的氣球。等她再次睜開眼，浴室的燈已經滅了，水聲停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她不敢再去看。
她跑回客廳，拿起手機，顫抖著打開了那個瀏覽器標簽頁。凌晨兩點十七分，她給林博醫生的郵箱發了一封郵件：
“林醫生**，我叫姜楠，我看到了您的文章。我的鏡子里的那個人……她不是我了。我想我需要幫助?！?br>發送鍵按下去的瞬間，手機屏幕閃爍了一下。
在那一瞬間的黑屏里，姜楠看到了自己的倒影——短促的、模糊的、只是一瞬間的倒影。但那個倒影沒有在看她。倒影在看她身后。
她猛地回頭。身后什么都沒有。
只有那些被床單覆蓋的鏡子，在黑暗中沉默地站著。
姜楠一夜沒睡。她把所有燈都打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