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墜落
凌晨兩點十七分，沈黎的手機像被什么東西附身了一樣，在床頭柜上瘋狂震動。
她本能地翻了個身，以為是陸辭加班忘了帶鑰匙。這男人總是這樣，寫代碼寫到忘我，連自己手機落在家里都不記得。上周他還在抱怨：“沈黎你知道嗎，我昨天在辦公室找了半小時手機，結果它在冰箱里。”他們笑了很久。
但電話那頭不是陸辭。
“請問是沈黎女士嗎？”一個陌生的男聲，語氣像在醫院工作了很多年，“我是濱江分局***的周正。您的男朋友陸辭，在今天凌晨一點四十分左右，從公司天臺墜落，經搶救無效死亡。請您盡快到市第一人民醫院來一趟。”
沈黎以為自己做夢了。
她掐了一下大腿，很疼。但她還是覺得在夢里。
“你說什么？”她聽見自己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過來的。
“沈女士，我很抱歉。請盡快過來。”
她掛了電話，坐在黑暗中。窗外的城市還在亮著，那些燈光像無數只眼睛，冷漠地注視著這個凌晨發生的某個事實。她低頭看了一眼床的另一邊，陸辭的枕頭還是鼓的，他走的時候大概很匆忙，連被子都沒疊好。
不對，他今天沒去加班。
沈黎的記憶突然變得清晰起來。晚上七點，他們一起吃了飯，陸辭做的番茄炒蛋，她說咸了，他說她就知道挑三揀四。八點半，他接了一個電話，表情變了，說公司有急事要處理。她問什么事不能明天，他親了親她的額頭：“緊急發布，乖，你先睡。”
那是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乖，你先睡。”
***在白熾燈下顯得很冷。沈黎后來回想起那個場景，覺得那些燈管像是要把人的靈魂都照出來。陸辭躺在不銹鋼臺面上，臉上有傷，但表情很平靜。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冰的，像冰箱里放久了的肉。
“他是**。”周隊站在她身后，聲音很輕，但很篤定，“天臺的監控壞了，但我們在他的口袋里找到了遺書。”
遺書。
這個詞像一把刀，精準地捅進了沈黎的胸口。
“我活不下去了，對不起沈黎。”周隊把復印件遞給她，“筆跡鑒定已經做了，確認是陸辭的字跡。”
沈黎盯著那行字。字確實像是陸辭寫的，那一撇總是寫得很長，那一捺總是往上挑。她見過他寫無數次的便條——“牛奶在冰箱別忘了喂貓沈黎我愛你”。但她從來沒見過他寫這樣的句子。
“不可能。”她聽見自己在說，“他今天還訂了周末露營的計劃。”
周隊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很熟悉。是那種“我知道你很難過，但事實就是事實”的眼神。她從前同事那里見過無數次這種眼神，那時候她還在網絡安全公司做數據分析，經常跟警方打交道。
“沈女士，我理解你的感受——”
“你不理解。”沈黎打斷他，“手機呢？他的手機在哪里？”
“作為證物，我們暫時保管。”周隊拿出一張名片，“如果你有需要補充的信息，隨時聯系我。但案件定性基本上已經確定了，沒有他殺跡象。”
沈黎接過名片，上面的名字是“周正，**支隊大隊長”。她沒有再說話。
三天后，她拿到了手機備份。
那三天她是怎么過的，她后來記不太清了。好像一直在打電話，一直在找人，一直在哭和沒哭之間的狀態里活著。她有一個前同事叫方遠，在證物室工作，關系還算可以。她用了兩個小時的哭訴和一頓承諾的火鍋，換來了一份手機完整備份的副本。
“沈黎，你別亂來啊。”方遠把U盤遞給她的時候，手都在抖，“這東西要是被發現，我工作就沒了。”
“不會有人發現。”她說。
回家之后，她把U盤**電腦。陸辭的手機備份文件包顯示32.6G，照片、文檔、應用數據，全都加密了。她試了幾次簡單的解密，沒用。這是陸辭的風格——程序員，偏執于安全，手機有三層防護。
鎖屏密碼是四位數。
她先試了陸辭的生日，不對。試了他們搬家的日期，不對。試了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不對。她盯著屏幕，突然有一種荒謬的感覺——她和他在一起三年，她以為她了解他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