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騎手小哥，進浴室救我
葉沉舟送外賣三年，第一次遇到備注寫著：
“騎手小哥，麻煩你進浴室救我。”
他坐在電動車上，盯著手機屏幕看了足足五秒。
臨江市凌晨一點二十七分，雨下得跟天上有人拿盆倒似的，街邊**攤的紅棚子被風掀得啪啪響，外賣箱里那份麻辣燙熱氣騰騰，香得他肚子叫了一路。
葉沉舟低頭看訂單。
收貨地址：槐安公寓五棟504。
商品：麻辣燙一份，備注加辣，加麻，加香菜。
收貨人：林女士。
訂單備注除了那句“進浴室救我”，后面還有三行小字：
門沒鎖，直接進。 別敲門。 如果浴室里有人喊你名字，千萬別答應。
葉沉舟抬頭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老公寓。
五棟樓頂的燈壞了一半，樓道像張沒牙的嘴，陰森森往外吐冷風。
他嘆了口氣。
“現在點外賣的要求越來越具體了。”
手機又震了一下。
站長老張發來語音，嗓門隔著雨聲都能炸耳朵。
“葉沉舟！五分鐘內送到啊！這單客戶催三次了，再超時扣你錢！”
葉沉舟點開回復：“張哥，這備注不太對勁。”
老張秒回：“有什么不對勁？人家讓你送浴室你就送浴室，服務行業要有服務意識！”
葉沉舟沉默片刻：“那我被報警了算工傷嗎？”
老張：“算你活該。”
葉沉舟把手機揣回兜里，拎起外賣箱，罵罵咧咧上樓。
他本名葉沉舟，二十四歲，青玄觀最后一個小道士。
說是小道士，其實道觀窮得連三清像前的香爐都被師父拿去抵過債。師父臨終前拉著他的手，語重心長地說：“沉舟啊，咱們這一脈，祖上是替陰陽兩界送愿的。”
當時葉沉舟感動得眼眶發熱。
師父又說：“所以為師給你找了份工作。”
第二天，外賣平臺騎手賬號注冊成功。
從此葉沉舟明白一件事。
祖業這東西，換個時代，可能就變成了送麻辣燙。
槐安公寓是老樓，沒有電梯。
葉沉舟爬到五樓時，雨水順著頭發往脖子里鉆。他站在504門口，剛準備敲門，忽然想起備注。
別敲門。
他手頓在半空。
門縫里透出一點暖黃燈光，里面很安靜，安靜得有點不正常。
一般女生合租屋，這個點就算沒人說話，也該有空調聲、吹風機聲、短視頻聲，或者某個追劇女生突然笑出鵝叫。
但504里什么都沒有。
只有水聲。
嘩啦，嘩啦。
像浴室花灑沒關。
葉沉舟試著輕輕一推。
門開了。
客廳里一股混合香味撲出來，洗發水、香水、奶茶、剛拆封的薯片，還有一絲不太明顯的檀香。
玄關擺著好幾雙女鞋，白色運動鞋、高跟鞋、毛絨拖鞋，還有一雙紅色細跟鞋，鞋尖正對門口，像有人剛剛進來。
沙發上搭著幾件衣服，茶幾上放著半杯沒喝完的奶茶，地上還有一只粉色發圈。
葉沉舟眼神一偏，立刻把視線收回來。
“無量天尊，貧道送外賣，不送命，也不送自己進***。”
他把麻辣燙放到玄關柜上，準備拍照走人。
就在這時，浴室里傳來一聲輕輕的抽泣。
“葉沉舟……”
聲音很輕，像隔著一層水霧。
葉沉舟后背一緊。
他沒填過收貨備注，也沒給客戶打電話。
對方怎么知道他的名字？
浴室門在走廊盡頭，磨砂玻璃上凝著水汽，燈光從里面透出來，隱約照出一個女人的影子。
那影子靠著門，好像正低著頭。
葉沉舟咽了口唾沫。
“林女士？”
里面沒人回答。
水聲還在響。
嘩啦。
嘩啦。
他往前走了兩步，腳底踩到一灘水。
水是從浴室門縫流出來的，很冷，冷得像從井里剛打上來。
葉沉舟心里咯噔一下。
普通洗澡水不會這么冷。
他伸手從外賣箱側袋里摸出一張皺巴巴的黃符。
可惜黃符早被雨淋濕，軟趴趴地粘在一起，看著像隔夜煎餅。
葉沉舟低頭看了看，又摸出一支口紅。
這是他上次替一個女顧客趕走跟蹤鬼后，對方塞給他的，說是“辟邪色號”。
他當時沒好意思說，道士用口紅畫符，祖師爺看了可能會連夜托夢罵人。
但朱砂貴，口紅免費。
能用。
葉沉舟擰開口紅，在掌心飛快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