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福里’，一平八千，八十平，首付三成，十九萬二?！蓖鮽フf得流暢，顯然背過。
我點點頭，走到收銀臺后面，在舅舅警惕的目光中，拉開抽屜，拿出一個老舊的硬皮本。
那是爺爺的賬本。前半本記著小吃店的流水，后半本是空白。
我翻到空白頁，拿起計算器，開始按。
“2018年3月，你以‘做生意周轉’為由，借走三萬。借條上寫的是三個月，無息。”我邊寫邊說，“但你沒還。2019年春節，你說緩一緩，重新打了借條，約定2020年6月還清，年利率8%。”
舅舅臉色微變。
“2020年6月，你沒還。奶奶說一家人算了。但按照復利計算，到今日，這筆欠款是四萬三千七百六十二元?！蔽姨ь^，“有借條為證，原件在***鐵**里。我昨晚看過了?！?br>“你……”舅舅猛地站起來。
我沒理他，繼續按：“2019年7月，表弟打架傷人，賠償對方五萬。你來哭訴，我媽心軟，取了三萬定期給你。你說年底還。沒打借條，但有銀行轉賬記錄，以及……”我看向母親，“媽，你手機里，應該還有當時他發語音說一定還的聊天記錄吧？”
母親愣住，連忙翻手機，手抖得厲害。幾秒后，她點頭：“有……有！”
“無借條，視為無息借貸。但拖欠至今，可參照銀行同期貸款基準利率計息。約合三萬八千元?！?br>“2020年疫情，小店關門三個月，你們一家四口住我們家，吃喝用度，按每月兩千計，六個月一萬二。你當時說‘算我借的’?！?br>“2021年……”
我一口氣報了五筆賬。
每一筆，時間、金額、緣由、證據清清楚楚。有些連父母都忘了，但我記得——前世的法庭上，為了清算債務，這些陳年舊賬被反復撕扯，我刻骨銘心。
最后，我報出總數：“十九萬五千四百三十元。”
正好，一套房的首付。
店里一片死寂。舅媽張大嘴，表弟的口香糖掉在地上。那兩個混混面面相覷。
王建國的臉漲成豬肝色：“你胡說八道！這些早就……”
“早就怎么了？”我打斷他，“舅舅是想說，‘早就用親情抵了’？還是‘**自愿給的，算什么借’？”
我拿起賬本，走到他面前：“第一，這些錢，奶奶不知道大部分。是你私下找我爸媽要的。第二，自愿贈與和借貸是兩碼事。你說‘借’，有證據，那就是借?！?br>“今天你要么還清這十九萬，要么，”我指了指門，“現在離開，寫下一張新的總欠條，約定半年內還清。否則——”
我按亮手機屏幕，給他看一張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但能看清是王偉，正在一個烏煙瘴氣的房間里，面前堆著撲克和**。時間是三天前。
王偉的臉“唰”地白了。
“幸福里樓盤隔壁那條街，‘聚財’棋牌室?！蔽衣f，“表弟最近手氣不錯啊，昨晚又贏了兩千？不過上個月好像輸了五萬？欠賭場的錢，還清了嗎？”
王建國猛地扭頭瞪兒子：“你又去賭？！”
“我、我沒有！她P的圖！”王偉慌得聲音尖利。
“是不是P圖，很簡單?！蔽尹c開一個視頻，聲音外放——里面是王偉和賭場放貸人的對話，關于“再寬限三天”的哀求。
錄音是前世就有的。他后來輸紅了眼，偷了家里的房產證去抵押，被我們發現時，跪著求我爸媽幫他還債。那筆債，最終壓垮了我父親。
“賭債不合法，但賭場的人合法嗎？”我收起手機，“舅舅，你猜如果他們知道王偉的爸爸有錢給兒子買房，卻沒錢還賭債，會怎么做？”
王建國胸口劇烈起伏，死死瞪著我，像不認識我一樣。
“寫欠條，今天的事到此為止。你們一家，從今往后，別再來打擾我們?！蔽野奄~本和筆推過去，“或者，我現在打電話給賭場那個叫‘龍哥’的，告訴他王偉家的地址？”
沉默。只有墻上老式鐘表的滴答聲。
一分鐘后，王建國抓起筆，手抖得厲害，在賬本上寫下歪歪扭扭的欠條，簽了名，按了手印。
我把欠條撕下，仔細折好，放進貼身口袋。
“滾?！?br>他們灰溜溜地走了，連句狠話都沒敢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