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星。在這些天體中，蘊**人類文明延續所需的全部元素：碳、氫、氧、氮、硅、鐵，以及聚變反應必需的氫同位素。地球上的每一塊礦石、每一滴水，歸根結底都來自這些流浪的石頭和冰塊。區別在于，在地球**只需要挖，而在太空中你需要抓。
蟲群級的設計體現了星際航行中最殘酷的**法：要捕獲一顆小行星，你需要一艘足夠大的船；而船越大，它需要的燃料就越多；燃料越多，你需要捕獲的小行星就越多；小行星越多，你又需要更大的船。
這個循環的盡頭就是彼岸號。
每一艘蟲群級的頭部都裝有一個直徑兩公里的錐形捕獲網，由高分子量聚乙烯纖維編織而成，能在瞬間承受住一顆直徑五百米的小行星以每秒二十米相對速度撞擊產生的動能。當導航系統鎖定目標天體后，工程艦會以極其緩慢的速度——通常不超過每秒五米——靠近目標。這個速度在深空中近乎靜止，但考慮到一顆普通小行星的質量可能達到數十億噸，任何高于這個速度的接近都會導致撞擊能量超出捕獲網的承受極限。
捕獲之后是錨定。三十六臺等離子鉆機會同時啟動，在小行星的表面鉆出深度達兩百米的錨孔，注入液態合金，冷卻后形成永久性的機械鎖合結構。此時，這顆小行星就成了蟲群級的臨時尾巴，像一顆被釣住的魚，拖著五公里的船體在慣性中滑行。
然后才是真正的工程：吃。
蟲群級的腹部裝配了十二座工業級等離子弧熔煉爐，每座爐子每秒能處理三噸巖石。小行星被捕獲后，船體內的機械臂會將其送入粉碎艙，在那里，液壓***將整顆小行星壓碎成直徑不超過半米的碎塊。這些碎塊被等離子弧加熱到三千攝氏度，熔化成滾燙的巖漿流，通過離心分離器按元素種類進行分選：鐵和鎳沉到底部，硅酸鹽浮到上層，揮發性物質被抽真空系統收集。有用的部分——主要是氫、氦-3、碳和金屬——被送入精煉艙制成標準化的燃料塊或材料錠；無用的部分——主要是硅酸鹽廢渣——被重新壓實，以每秒十公里的速度彈射出去，作為姿態調整的反作用力。
這個過程被稱為“增量采礦”。一個優雅的術語，掩蓋了其中野蠻的本質：蟲群級不是在采礦，它是在消化。
一艘蟲群級滿載后返回彼岸號，可以攜帶約兩億噸精煉燃料和材料。這個量足夠支撐整個艦隊——包括它自己——連續航行四個月。四個月后，它必須再次出發，去尋找下一顆能被捕獲的小行星。
我曾在彼岸號的指揮中心觀看過一次捕獲作業。屏幕上，一顆直徑約三百米的碳質球粒隕石在星光中緩緩旋轉，表面覆蓋著凍干的有機分子——那是太陽系形成初期剩下來的原始物質，包含了生命誕生所需的全部前體。在任何一個大學的實驗室里，這樣一顆隕石都會被當作珍貴的樣本，用無菌手套輕輕捧起，放入零下兩百度的保存柜中。
但在屏幕上，蟲群級的破碎艙艙門正在張開。
那個艙門看起來像某種深海生物的口器，六片鈦合金顎板向內彎曲，邊緣鑲著硬質合金的碎齒。當小行星被拖入顎板的范圍內，那些碎齒開始咬合，一開一閉，一開一閉，動作緩慢而精確，像一個巨大的咀嚼聲在真空中無聲地循環。
坐在我旁邊的導航官陳思遠——一個在太空中出生、從未踏上過地球的***星航者——注意到我的表情。他看了我一眼，說了一句我永遠不會忘記的話：
“別難過。那些有機分子就算放著一萬年也不會自己長出生命來。而我們船上的一萬兩千人，每一天都在消耗它們。”
他頓了頓，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