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家。奶奶家和沈靜姝外婆家挨著，共用一棵老槐樹。
他從小就愛哭。
被小朋友搶了玩具，哭。摔了一跤蹭破膝蓋，哭。看到蜘蛛從墻角爬過，也哭。
每一次，都是沈靜姝幫他擦眼淚。
“辰辰不哭。”她會摸他的頭，把口袋里唯一的糖塞給他，“姐姐保護你。”
那一天晚上，她一個人躲在樹下哭的時候，顧夜辰不知道從哪里跑來了。他穿著皺巴巴的睡衣，腳上趿拉著拖鞋，看到她哭了，自己也跟著紅了眼眶。
他攥著她的手，奶聲奶氣地說——
“姐姐別怕，等辰辰長大了，就娶你。再也不讓別人欺負你。”
說完，他低頭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說這是約定。
她破涕為笑，哭得更厲害了。
第二天，外婆去世的消息傳來，她被母親接回了城里。她甚至來不及和他說一聲再見。
那個老槐樹下的小男孩，她以為早就消失在人海里了。
“你還記得？”
沈靜姝聽見自己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
顧夜辰的目光落進她眼里。
“每一個字。”
車廂里空調的低鳴聲忽然變得很響。
沈靜姝垂下眼，看著自己放在膝蓋上的手。她發現自己不知道什么時候攥緊了拳頭，指甲陷進掌心里，和手包的壓痕疊在一起。
“為什么？”她問。
“因為沒有別人。”
他的回答沒有任何猶豫：“這二十年，我試著去認識別的人，去過正常的生活。但不行。”
“每一次想過以后，想到的畫面里，都是你。”
沈靜姝抬起眼。
他的表情很認真，沒有任何玩笑的意味。
她忽然不知道說什么。
“戶口本帶了嗎？”顧夜辰忽然問。
“……在包里。”
“很好。”他發動車子，引擎的低鳴聲響起，“坐穩了。”
“去哪里？”
“民政局。”
車子駛出小巷，重新匯入車流。城市的霓虹燈在車窗外流過，像一條燃燒的河。
沈靜姝看著他的側臉：“你認真的？”
“我什么時候騙過你？”
“你騙過。”沈靜姝說，“小時候你說把糖藏起來了，其實早就自己偷吃了。”
顧夜辰愣了一下，然后笑出聲來。
他笑起來的時候，眉眼彎彎的，終于有了一點二十年前那個小男孩的影子。但很快，笑意收束，眼底浮出更深的東西。
“這次不騙你。”
他說：“先領證，然后——”
他的唇角勾起一個笑容，但眼底的溫度倏然冷了下去。
“我們得給設局的人，送一份大禮。”
沈靜姝注意到他說“大禮”兩個字時，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
她忽然意識到，這個叫***的男人，已經不再是那個需要被保護的小男孩了。
“你知道是誰？”她問。
“林婉兒。”顧夜辰說這兩個字時，語氣平淡得像在念一個死人的名字，“還有她背后的幾個人。”
“她背后？”
“你不需要操心這些。”他轉頭看她，眼里的冷意被溫柔取代，過渡得毫無痕跡，“你只需要知道，從今天起，沒有人可以動你。”
沈靜姝看著他的眼睛。
車里安靜了很久。
“顧夜辰，”她說，“你現在到底是做什么的？”
方向盤輕輕轉了一個彎。
“開公司。”他說，頓了頓，“還有一些別的。”
他沒有說得很清楚。
沈靜姝沒有追問。
車窗外的霓虹燈流淌而過，她想起剛才在車里，他接電話的那個瞬間。
——“姐，相信我。”
溫柔，篤定，像承諾。
可她明明聽到電話掛斷后，他手腕一轉，車載藍牙自動接入了另一條線。
那一頭，有人在說話。
“顧爺，林婉兒那邊的人已經鎖定了。您看怎么處置？”
他的回答只說了兩個字。
可她在后座看到了他的側臉。
那是她從未見過的表情。
后來她想了很久，才找到一個詞來形容——
冷。
那不是普通人會有的冷。不是生氣，不是憤怒，而是一種居高臨下的、對螻蟻的漠然。
那兩個字是：
“廢了。”
現在，車子停在一棟建筑前。
沈靜姝抬起頭，看到“民政局”三個字，在夜色里發著白光。
“到了。”顧夜辰熄了火。
他解開安全帶，繞過車頭替她打開車門。秋夜的風灌進來，沈靜姝忽然覺得有點冷。
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