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所有人說話。”
父皇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我七年來第一次看見他對我笑。
他伸手揉了一下我的頭，站起來，轉身回到龍椅上。
“拓跋野，你聽到了。回去告訴你們的王，朕的條件。”
拓跋野鐵青著臉，攥著拳頭，渾身發抖。
但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
因為我說的每一條情報，都是真的。
他知道。
在場所有人都知道。
北狄使團退出大殿后，****跪了一地。
“陛下，七殿下——”
“退朝。”
父皇沒給任何人討論的機會。
他看了母后一眼。
母后點了點頭，牽起我的手，轉身往殿外走。
一路上，她的手在抖。
走出宮門，走過長廊，走到坤寧宮門口，她才蹲下來，抱住我。
“珩兒，你嚇死娘了。”
我能感覺到她的肩膀在顫。
“你明明會說話……你為什么……”
“說了沒用的話，不如不說。”
母后愣了。
然后她哭了。
我站在她懷里，看著坤寧宮屋檐上的雪，想著一件事——
從今天起，安靜的日子大概是過不成了。
果然。
當天晚上，趙貴妃就來了。
她站在坤寧宮門口，身后跟著四個宮女，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姐姐，聽說珩兒今天在朝堂上開口了？我特意來恭喜。”
母后擋在我前面。
“貴妃客氣了。”
趙貴妃探頭看我，目光像在看一件突然變得值錢的古董。
“哎呀，珩兒長得真俊。不說話的時候還沒注意，今天一看，跟陛下年輕時一模一樣呢。”
這話聽著是夸我，實際上是提醒母后——我越像父皇，就越礙她的眼。
因為她的兒子蕭琰，是太子。
而太子的位子，從來不是鐵打的。
第三章
趙貴妃走后，母后把殿門關得死死的。
“珩兒，有些事娘要告訴你。”
她把我拉到內殿，屏退了所有人。
“你大皇兄蕭琰，三歲開蒙，五歲入朝觀政，去年被封為太子。趙貴妃在朝中的人脈，比娘深得多。”
我點頭。
這些我都知道。
“你今天在朝堂上那番話，明天就會傳遍整個京城。所有人都會拿你跟太子比。”
“我知道。”
“你知道還說？”
“不說的話，父皇會答應割地。燕云三州一丟，北狄鐵騎長驅直入，最多三年，大梁就完了。”
母后怔住了。
“大梁完了，太子當不成太子，趙貴妃也當不成貴妃。我這個啞巴皇子，更活不了。”
“所以說和不說，結果一樣。不如說。”
母后看著我，好像第一次認識自己的兒子。
“珩兒……你到底是什么時候懂這些的？”
“三歲的時候，父皇在御書房見北疆來的軍報。我在簾子后面聽了兩個時辰。”
“四歲的時候，林丞相跟戶部爭預算，我在坤寧宮后面的假山上聽了一整天。”
“五歲的時候，我翻完了父皇書房里所有的兵書。”
“六歲的時候，我把大梁九邊的防務圖全部記下來了。”
母后的嘴張著，半天沒合上。
“你……你一個人？”
“不是。”
我從枕頭底下抽出一封信。
信封上沒有署名，只有一個小小的棋子印記。
“蘇太傅，三年前開始暗中教我。”
母后接過信，手指微微顫抖。
蘇太傅，三朝元老，當年教過父皇讀書的人。
他五年前告老還鄉，所有人都以為他回了江南老家，含飴弄孫。
沒人知道，他一直住在皇宮外三條街的一間小院里。
沒人知道，每個月的初一和十五，我都會從坤寧宮后門的暗道溜出去，跟他學兩個時辰。
“蘇太傅說，大梁的病根不在外面，在里面。”
我看著母后。
“北狄不可怕。可怕的是朝堂上那些明明知道北狄虛實，卻不敢開口的人。”
母后沉默了。
“他們不是不敢，珩兒。他們是不想。”
“為什么？”
“因為割讓燕云三州，對他們來說，比打仗劃算。”
我第一次覺得有些東西比兵書上寫的復雜。
但我沒有追問。
因為門外傳來了腳步聲。
“七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