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儀。
也偏偏今夜，禮部把封后詔書送到我門前。
內侍聲音發(fā)顫，卻還強撐：“假的。一定是假的。謝明棠，你敢藏這東西，東宮絕不會饒你。”
我看向他：“你剛才說，東宮要細查謝家封賞。”
內侍咬牙：“那又如何？”
“那就一起查。”我扣緊袖中玉扣，“查明日那杯茶該不該奉，也查這封詔書該不該到謝府。”
內侍還想說話，院門外忽然響起甲胄聲。
整齊、沉重。
禁軍把謝府圍了。
領頭的校尉進門，掃過明黃錦匣，拱手道：“宮中得報，封后詔書誤送謝府。陛下有旨，封存詔書，謝氏明棠不得離府，明日入宮自證。”
我看著那只錦匣。
母親險些站不穩(wěn)，扶住桌沿：“陛下……當真知道？”
校尉沒有答，只道：“詔書編號，已送回宮中正冊核驗。”
內侍冷笑一聲，像終于抓住把柄：“聽見沒有？誤送！謝明棠，你等著問罪吧。”
我卻盯著校尉腰間的禁軍令牌。
不是東宮衛(wèi)。
是御前禁軍。
我輕聲問：“編號若是假的，會如何？”
校尉看我一眼：“偽造詔書，斬。”
“若是真的呢？”
他沉默片刻，才道：“那就不是謝姑娘問罪。”
雨水順著檐角滴落，一聲一聲砸在石階上。
小吏跪在地上，抖得像秋葉。
我伸手，把錦匣重新推到燈下。
朱泥未破。
龍紋完整。
而文牒角落，還蓋著一枚極小的宮中正冊騎縫印。
那印我見過。
三年前，父兄陣亡，禮部給謝府送撫恤文書時，也蓋過同樣的印。
只是那封文書后來被東宮收走，說要替謝家重新請功。
一收，就是三年。
我忽然笑了。
內侍被我笑得發(fā)毛：“你笑什么？”
我抬起眼：“我在想，明日那杯茶，或許不該我奉。”
明黃詔書
禁軍封府后，謝府一夜未眠。
母親坐在燈下，把斷了線的佛珠一顆顆撿回絹帕里。她撿得很慢，手指一直抖。
我站在窗前，看院中禁軍的刀光被雨洗得發(fā)亮。
那只明黃錦匣放在正廳中央，四角各貼一道御前封條，像一只被鎖住的猛獸。
天快亮時，東宮的人又來了。
這回不是內侍。
是沈令儀。
她披著銀紅斗篷，鬢上金步搖輕輕晃，像一朵被人捧到雨里的海棠。她身后跟著四個宮婢，個個手里捧著禮盒。
一進門，她便嬌聲笑道：“姐姐，我來給你賠不是了。”
我母親神色一變。
沈令儀像沒看見禁軍，徑直走到我面前，眼睛往錦匣上一落，笑意更深。
“昨夜下人說，禮部把什么封后詔書送到姐姐這里，我還不信。”她抬袖掩唇，“姐姐這福氣，真是嚇人。”
我沒接話。
她身后的宮婢把禮盒一一打開。
里頭是明日納側妃禮要用的衣裙、宮花，還有一只嶄新的茶盞。
比昨夜那只白玉盞更薄，更透。
沈令儀拿起茶盞，塞到我手里：“殿下說，昨夜內侍說話重了些，怕姐姐委屈。今日我親自來請，姐姐總該成全我吧？”
她聲音軟，字卻扎人。
我垂眼看茶盞：“沈姑娘還未入東宮，便敢用殿下口諭登門？”
沈令儀笑容一僵。
隨即，她又貼近些，壓低聲音：“姐姐何必端著？滿京城誰不知道，你謝家如今靠著殿下過日子。你父兄的封賞，***的誥命，你自己的太子妃位，哪一樣不是殿下給的？”
我摸到袖中玉扣。
“太子妃位，他給過嗎？”
沈令儀愣了一下。
我抬眼：“禮部宗冊上有我名字嗎？東宮正妃冊禮行過嗎？先帝賜婚詔書謝府收過嗎？”
她被我問得臉色微變，卻很快笑起來：“姐姐，你不會真把昨夜那封荒唐詔書當真了吧？”
她轉身看向禁軍校尉：“這等偽物，還不燒了？”
校尉面無表情：“陛下有旨，任何人不得擅動。”
“我表哥是太子！”
“臣領的是陛下旨意。”
沈令儀的臉終于掛不住了。
她看向我，聲音尖了些：“謝明棠，你別忘了，明日是我的納妃禮。你今日若敢讓東宮難堪，明日進了門，我有的是法子讓你難堪。”
我慢慢把茶盞放回禮盒。
“你也說了，是你的納妃禮。”我道，“那你該去求禮部，不該求我。”
沈令儀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