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上用力。

窒息像鐵箍勒進骨頭。

他湊近我耳邊：“半個時辰后，龍吟殿斷藥。

你每多撐一刻，謝淵就少活一刻。”

我看著那張紙，眼前卻浮出很多年前的雪。

謝淵那時還不是皇帝，只是個被先帝扔到邊關鍍金的小副將。

我從死人堆里爬出來，他背著我走了三天。

他那時候渾身發抖，還非要笑：“蘇綰，你別死，你死了誰教我打仗？”

我罵他：“閉嘴，留口氣走路。”

他說：“我聽你的，我以后都聽你的。”

謝夏把瓷瓶砸在我肩邊。

藥香溢出來，只有半瓶。

“蘇綰，跪。”

我抬眼：“我不跪死人。”

他笑：“那就跪你心上人的命。”

獄卒按著我的肩，把我壓到地上。

膝蓋磕進碎石，疼得骨頭發麻。

謝夏抓起我的手，刀尖劃破指腹。

“畫。”

我盯著紙上的罪名。

每一個字都像在扒我的皮。

“快點。”

他低聲道，“謝淵等不起。”

我將血手印按了上去。

謝夏拿起認罪書，終于露出痛快的笑。

“貴妃娘娘，也不過如此。”

我啞聲問：“藥。”

他把瓷瓶丟給身后太監：“送去龍吟殿。”

太監遲疑：“王爺，若陛下醒來……”謝夏反手抽了他一耳光：“他醒不了。

就算醒了，也只會看見蘇綰的認罪書。”

我說：“你連活人都不敢面對。”

他轉身回來，捏住我的下巴：“本王當然敢。

等他斷氣，本王會當著****的面告訴他，是你害了他。”

我笑得喉嚨發疼：“王爺真像街頭賣假藥的，嗓門大，貨不行。”

謝夏臉色一沉。

太后身邊的嬤嬤進來，捧著懿旨。

她尖聲道：“太后有令，妖妃蘇氏明日午時押赴皇陵祖廟，告廟問罪，賜白綾殉葬。”

謝夏看我：“聽見了？”

我說：“聽見了。

你們挺急。”

嬤嬤冷笑：“到了祖廟，先帝看著，三尺白綾一繞，娘娘再會裝瘋賣傻也沒用。”

我抬手擦掉唇邊的血：“勞煩嬤嬤挑結實點的，別勒到一半斷了，丟太后的臉。”

嬤嬤氣得要打我，被謝夏攔住。

他低頭看我：“蘇綰，本王忽然舍不得你死太快。”

我回他：“王爺這話說得惡心，像癩蛤蟆念情詩。”

他盯了我許久，忽然笑了：“嘴硬沒關系，明日勒緊了，就安靜了。”

他們走后，獄卒扔進來一碗餿飯。

碗沿磕在地上，湯水濺到我的裙擺。

我沒有動。

等腳步遠了，才慢慢把碗拖過來。

碗底有一道淺淺的新月刀痕。

藥已入殿，人未出籠。

我閉上眼，額頭抵著冰冷的鐵欄。

那口氣終于松了半寸，又被更深的寒意壓回去。

“那就再忍一夜，謝淵，你可別死太早。”

３．“妖妃，抬頭，讓百姓瞧瞧你這張禍國臉。”

押送我的心腹太監叫趙喜，嗓子細，眼神毒，最愛用蘭花指撥弄腰間的玉牌。

他是謝夏養出來的狗，臉上永遠涂著一層香粉，**前還要嫌血腥臟了袖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