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夜，長得沒有盡頭。
但天，總歸會亮。
凌晨五點，我睜開眼。
整整一夜，沒合過眼。行李箱靠在門邊，安安靜靜地杵著，等著帶我走。
我起來。洗臉。刷牙。套上件白襯衫，配了條黑褲子。
看了眼鏡子。
黑眼圈重得嚇人。
但眼睛清亮。比過去五年任何一天都亮。
上午九點整，我拖著箱子走進鼎輝置業大廈。
周一早高峰，大堂全是人。幾個同事看見我這副架勢，一個個張著嘴，想問又不敢問。
我沖他們點了下頭，直接上了高管電梯。
人事部。
周姐已經坐在里頭了。
看見我，先愣了一下，然后嘆了口長氣，彎腰從抽屜里拽出一沓文件。
“小遙，真想好了？”
她是跟我爸一起打天下的老人。看著我長大的那種。
我接過來。辭職交接單，勞動合同**協議。
翻到最后一頁。
簽名。
一筆一劃，穩穩當當。
“補償金和上月工資，財務說三個工作日內打到你卡上。”
周姐看著我。
“顧董那邊，我已經報過了。”
“嗯。”
我把簽好的文件推回去。
“那百分之五的股權折現呢？”
周姐的臉一僵。
“顧董的意思是……按去年年底審計報告的賬面凈資產來核算。”
“具體數字還在算。可能，得等一等。”
我盯著她。
“去年底集團的賬面凈資產寫了多少，周姐你心里有數。我也有數。”
“那份審計報告怎么出來的，你比我清楚。”
“我要的是實際價值的百分之五。不是那份帶水分的數字。”
周姐額頭滲汗了。
“小遙，別為難我，我也是個打工的……”
“我不為難你。”
我直接打斷。
“請你轉告顧董，我要按第三方評估的實際價值來折現。”
“她不同意，我的律師會立刻申請對集團做強制資產審計。”
“到那個時候，麻煩的可不止百分之五。”
周姐的臉刷一下白了。
半天才點了點頭。
“好……我，我馬上去匯報。”
我轉身出了人事部。
走廊里，已經有人在咬耳朵了。
“看見了嗎？沈總監真辭了。”
“憑什么呀？”
“上周五股權變更的事唄。百分之九十五全給了大小姐，就留百分之五。換誰誰受不了。”
“這幾年鼎輝能簽那些大項目，誰不知道是沈總監拼命撐的？”
“噓，小點聲。”
那些話從左邊飄到右邊。
我一個字沒聽。
目不斜視，朝走廊盡頭走。
董事長辦公室。
門虛掩著。
里面傳來沈嘉的聲音。
“媽，沈遙真走了的話，運營那一堆事誰接啊？”
“我光看那些合同條款就腦殼疼。”
我**聲音透出來，煩躁得很。
“讓老李先頂著。回頭我找獵頭。”
“可是媽，城東舊改那個項目怎么辦？開發商老趙只認沈遙。”
“那就讓他學著認你。你是副董事長，他不認？”
我抬手。
用指節叩了兩下門。
里面的聲音斷了。
“進來。”
我推門進去。
第二章
我媽坐在辦公桌后面。
沈嘉窩在沙發上端著杯拿鐵。
看見我，她馬上放下杯子站起來，臉上堆出一副關切的樣子。
“小遙！快坐快坐。”
“我正跟媽說你呢，你這孩子就是脾氣沖，一點小事就鬧辭職。”
“咱們親姐妹，什么不能商量？”
我沒坐。
走到辦公桌前。
“媽，手續辦完了。”
“股權折現，我要按實際價值算。百分之五。”
“我估了一下，大概在三百五十萬左右。”
“今天能到賬嗎？”
我媽抬起頭。
目光在我臉上掃了兩遍。
“實際價值？誰教你算的？”
“集團的賬就是公開賬目。多少就是多少。”
“你要——就按賬面拿。”
“不要——拉倒。”
沒有一個字的余地。
沈嘉馬上幫腔。
“小遙，你這話不對。財務報表是四大審的，媽在這上頭還能騙你不成？”
“你這樣一鬧，外面怎么看我們沈家？”
我看著她倆。
“賬面上，集團去年凈資產兩千萬。百分之五，一百萬。”
“實際上，光城東和濱河路三處商業物業加上品牌價值和在手項目溢價，至少七千萬。”
“還有那些為了避稅沒進賬的部分。”
“媽，我在這家公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