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駁。
這句話現在變得很難。
我喊了許蘭因二十七年媽媽。
可親子鑒定說，她不是我的親生母親。
錄音說，林霜才是。
那我是誰？
我從哪里來？
我媽養我，是愛，還是贖罪？
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死人不能一直躺在爭奪里。
我把錄音機抱進懷里。
“火化照常。”
“骨灰怎么分，等真相出來再說。”
林霜盯著我。
很久。
她松開手。
“好。”
“但溫喬，你別想再一個人叫**。”
火化爐門關上的時候，林霜站在我旁邊。
我們誰都沒哭出聲。
我爸坐在休息區，像一下子老了十歲。
沈佩珍不見了。
她說頭暈，被人扶去了車里。
火化需要一個多小時。
殯儀館走廊很長。
盡頭有一扇窗，外面是灰白色的天。
林霜忽然問我：
“她對你好嗎？”
我知道她說的是我媽。
我說：
“好。”
她低笑了一下。
“真好。”
這兩個字像一片薄刀片。
輕輕一劃，血就出來。
我沒有說話。
她繼續：
“我小時候發燒，沈佩珍嫌我麻煩。”
“她說我身體差，隨了那個短命鬼。”
“她說我不像她。”
“我照鏡子，也覺得不像。”
“后來我長大，別人說我眉眼像**。”
“我回家問她，她扇了我一巴掌。”
林霜看著火化間的門。
“溫喬，我找這個鑒定，找了六年。”
“我偷過許蘭因的杯子。”
“也偷過她的梳子。”
“第一次樣本不合格。”
“第二次機構說污染。”
“第三次，我拿到了結果。”
“可是那天，她已經進了醫院。”
她閉了閉眼。
“我想問她。”
“為什么不要我。”
“可我沒敢進去。”
她說得很平。
沒有哭腔。
可我聽得出來，那些話在她身體里燒了很多年。
我想說，我媽不是不要你。
可我沒有資格說。
因為我也是被蒙在鼓里的人。
我媽給我的牛皮病歷袋，還在我包里。
火化結束后，我沒有回家。
直接去了醫院檔案室。
林霜跟著我。
我沒有攔她。
她也沒有問我去哪。
我們像兩個被同一場舊罪牽著走的人。
走在一條并不互相信任的路上。
醫院老樓已經改建。
二十七年前的產科紙質檔案，部分轉到了市婦幼檔案庫。
值班工作人員聽到年份，皺眉。
“太久了。”
我把病歷袋打開。
里面有我媽留下的兩張舊病歷復印件。
一張寫著：
許蘭因，1998年3月17日入院，產后大出血。
另一張寫著：
沈佩珍，1998年3月15日入院，胎死宮內。
林霜看到第二張，臉色瞬間變了。
“胎死宮內？”
我也盯著那四個字。
忽然覺得空氣變冷。
我們一直以為是抱錯。
親戚剛才也在猜，是醫院產房管理混亂。
可這兩張紙明明白白寫著：
林霜和我，不是同一天出生。
甚至不是同一種結果。
沈佩珍生下的孩子，已經死了。
那我是誰？
檔案庫調取需要申請。
我和林霜都簽了字。
工作人員問我們的關系。
我停了一下。
林霜說：
“我們是姐妹。”
這個詞從她嘴里說出來，很硬。
像不熟練。
我也沒有反駁。
下午三點，二十七年前的產科原始記錄被調出來。
紙頁泛黃。
邊角有霉點。
工作人員戴著手套翻。
許蘭因那份記錄很完整。
1998年3月17日凌晨2點14分，順產一女。
出生體重：3.1公斤。
足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