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的手機是同一個賬號登錄的云同步，這個事他知道，但從來沒在意過。
他打開相冊，想看看有沒有女兒發來的照片。女兒住校后偶爾會發幾張**給王燕，王燕有時候會存下來。他翻了翻相冊，看到了女兒的照片，就笑了笑，繼續往下翻。
然后他看到了截圖。
那些截圖是微信聊天記錄的截屏，他不知道王燕為什么要截這些圖，可能是想存下來，也可能是想發給別人，不小心就同步到了云相冊。他一張一張地翻著，手指開始發抖。
消息的內容他不想回憶，也回憶不起來完整的。他只記得一些詞，一些短句，還有一些不該出現在別人的聊天框里的稱呼。那些稱呼是別人叫王燕的，也是王燕叫別人的。
他翻完了最后一張圖，把手機放下，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有一塊水漬，形狀像一只展開翅膀的鳥。他盯著那塊水漬看了很久，久到眼睛開始發酸。他以為他會哭，但眼淚沒有出來，只是鼻子里像堵了什么東西，呼吸變得又重又慢。
他想抽煙，摸了摸口袋，煙在客廳的茶幾上。他不想起來，就這么躺著，一動不動，像一塊石頭。
王燕幾點回來的他不知道。他后來迷迷糊糊地睡著了，隱約聽到有人開門、換鞋、走進來、打開燈，又關掉。被子被掀開，一個人躺到了他旁邊。他感覺到那個人的溫度，突然覺得那是陌生的。
七
第二天老周沒去上班。這是他十幾年來頭一次無緣無故地曠工。
他給他哥打了個電話，說今天不舒服，想休息一天。他哥說行，就掛了。
他等王燕出門之后才起床。他在家里轉了轉，進了王燕的書房——說是書房，其實就是一個放著電腦椅和折疊桌的小房間。王燕的梳妝臺也在里面，上面擺滿了瓶瓶罐罐，有些他叫不上名字。他打開王燕的抽屜，看到了一些收據、電影票、停車費的小票。他翻了一遍，沒看出什么名堂。他又打開她的衣柜，衣服很多，有些他沒見過。他不知道這些衣服是什么時候買的，花了多少錢。
他站在那個小房間里，覺得自己像個小偷，又像個偵探，兩種角色都讓他覺得惡心。
他最終還是沒有直接問王燕。
傍晚，王燕回來的時候，老周坐在沙發上，面前的茶幾上放著手機，屏幕上是他截下的一張聊天記錄截圖。他不知道怎么保存截圖的，是在網上現查的步驟。
王燕換鞋的時候看到了那張截圖。
她的動作停了一下，然后繼續換鞋，走進客廳，把包放在沙發上，看了一眼老周，說：“你翻我手機了？”老周說：“云同步的。”王燕說：“云同步的不算我讓你看的。”老周說：“那是誰？”
王燕沒說話。
老周又問了一遍：“那是誰？”
王燕坐下來，拿起茶幾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說：“你想怎么著吧。”
老周沒想到她會這樣說。他以為她會否認，會解釋，會哭，會喊冤。任何一個反應都比“你想怎么著吧”更容易應對。因為那些反應他都可以根據心里的預設繼續追問或者接受，但“你想怎么著吧”不是一個回答，而是一個把問題反彈回來的球。
他愣住了。
王燕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還是別的什么。她說：“老周，我跟了你十幾年，你一個月掙那幾個錢，我買件像樣的衣服都要掂量掂量。我三十五了，你算算我還有幾年好日子？”
老周聽著這些話，耳朵里嗡嗡的。不是因為聲音大，是因為他從來沒想過這些話會從王燕嘴里說出來。王燕以前不是這樣的。或者，一直都是這樣的，只是他沒聽到？
他最后說了一句：“離婚吧。”
王燕看了他一眼：“你想好了？”
他說想好了。
王燕站起來，拿起包，走到門口，回頭說了一句：“你再想想，別沖動。”
門關上了。
老周一個人坐在沙發上，覺得整個房間像一個巨大的空殼，他坐在里面，像一顆早就壞掉的核桃，殼還在，肉已經干了。
八
那幾天老周沒有跟任何人說這件事。他照常上班，開叉車，卸貨，搬東西，跟平時沒什么兩樣。但廠里的人還是感覺到了什么——他不像以前那樣偶爾會跟人開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