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念晚你臉怎么這么紅，還害羞呢？"
"你看你和予深都還單著，要不趁今天這個機會……"
體委越說越來勁。
"來來來，你倆碰個杯，算是給咱們青春一個交代！"
我尷尬得頭皮發麻。
想反駁又不知道從哪句開始反駁。
安靜太久了。
然后陸予深的聲音從斜對面傳過來。
不高不低，不緊不慢。
"算了，我結婚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左手擱在桌沿上，無名指上那枚素圈正正好好落在所有人的視線里。
炸了。
真的炸了。
"結婚了？什么時候？跟誰？"
"不是吧，我們怎么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嫂子呢？帶了沒？"
各種問題像炮仗似的往他身上砸。
陸予深勾了下嘴角，不確認也不否認。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很輕地掠過我這邊。
那一眼不到半秒。
但我接住了。
像被燙了一下，我立刻低頭。
胸口悶得發慌，像有人往上面壓了塊石板。
滿桌人興致勃勃地追問他的"妻子"。
沒有一個人發現，他口中那個已婚的事實，跟坐在角落里的我，有任何關系。
也好。
我低下頭，把那杯酒一飲而盡。
不該來的。

酒過三巡，陸予深被幾個男生拉去隔壁包廂打牌。
包廂里只剩了一桌女生，氣氛松快了不少。
有人點了果盤，有人開始補妝。
我正打算找個借口溜走，一個留著波浪長發的女人端著紅酒杯坐到了我旁邊。
白芷萱。
大學時跟我們不同系，但跟宋清瑤走得特別近，隔三差五來找宋清瑤吃飯。
我對她印象不深。
但顯然，她對我印象很深。
"念晚，好久不見。"
她碰了碰我的杯子，語氣很親熱。
"你現在在哪高就啊？"
我笑了笑："沒什么高就，在一家設計公司上班。"
"設計公司？"她挑了下眉，"什么設計？平面還是室內？"
"室內。"
"哦，那挺不錯的。"
她點了點頭，話鋒一轉。
"對了你知道嗎，清瑤現在可厲害了，跟陸予深一起開公司，是合伙人。"
我拿起一顆草莓，慢慢吃。
"聽說了。"
"他們倆搭檔簡直絕了，上次那個什么濱江項目，評審全票通過，清瑤一個人做的方案。"
白芷萱說得兩眼放光。
"業內都說，深筑集團能走到今天，清瑤功不可沒。"
我嚼著草莓點頭，不接茬。
她好像沒得到想要的反應，有點不甘心。
又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不過我跟你說，清瑤最近好像跟予深關系更進一步了……你懂的。"
我放下草莓。
"不太懂，他們的事跟我有什么關系？"
白芷萱愣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長。
"也是，你倆又沒什么，我多嘴了。"
她起身走開的時候，路過一群女生，不知道說了句什么，惹得幾個人看了我一眼，然后快速回過頭去。
我聽見了半截尾音。
"……清瑤說他前任連編制都考不上，也不知道怎么追上他的……"
我把草莓放回盤子里。
吃不下了。

酒精上頭，腦子不太聽使喚了。
洗手間里燈光煞白，我對著鏡子洗了把臉，涼水一激，記憶就不受控制地涌上來。
五年前的夏天。
陸予深的媽媽查出了胃癌晚期。
那天我提著一兜水果去病房，阿姨靠在床頭，氣色已經很差了，但還是拉著我的手說有空常來坐坐。
我笑著答應，心里酸得不行。
出了病房，走到電梯口，身后突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念晚。"
我轉身。
陸予深站在走廊里，白色的日光燈管把他的臉照得有些失真。
他看起來好幾天沒睡了，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可他就那么直直地看著我。
"我們結婚吧。"
沒有鋪墊，沒有前奏。
四個字砸下來，我的腦子嗡了一聲。
要知道在這之前，我追了他整整四年，情書寫了幾十封，表白當眾被婉拒，所有人都說蘇念晚你別做夢了。
他說他需要我。
這五個字比任何情話都致命。
我點了頭。
領證那天是個周二。
天是灰的，民政局門口的國旗都沒精打采。
工作人員例行公事："兩位靠近一點，看鏡頭。"
陸予深全程面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