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一道：芊芊
南陽道上------------------------------------------ 南陽道上。，沒人說話，沒人問去哪。他們剛從玄都逃出來，親眼看著大乾鐵騎破城、看著皇帝跑、看著同袍一個個倒下——現在有人告訴他們還有一個皇子活著，他們就跟著走了。。是因為絕望的人需要一根繩子，不管繩子那頭是什么。“我們”走在前頭，一步一個腳印。，雪沒過腳踝，有些地方到小腿。"當前體力：17%。核心機能維持中。非必要器官供血已降至最低。警告：再走一小時，肌肉將出現不可逆損傷。"。“我們”不能停。停下來，這些人就會散。散了，再聚起來就難了。“殿下。”。他氣喘吁吁追上來，左臂上的血已經凍成了黑色。“殿下，弟兄們實在走不動了。前面有個山坳，能不能歇一歇？”。我在問“我們”。"掃描前方地形。山坳背風，有枯樹可生火。隱蔽性中等。追兵預計天亮后才會抵達破廟，從破廟到這里至少需要兩個時辰。可以休整一個時辰。"“歇一個時辰。”我說。
王奉如釋重負，轉身招呼隊伍往山坳里走。
山坳不大，三面是土坡，一面朝北。風從北邊灌進來，但比野地里好多了。
潰兵們七手八腳撿枯枝生火。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他們的臉——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滿臉血痂的，有眼神空洞的。十五個人，沒有一個人的眼睛里還有光。
“我們”數過他們的裝備：十一把刀、三把斷槍、一把弓、十七支箭。兵甲不全，不少人還穿著單衣。
這就是大玄最后的軍隊。
不，連軍隊都算不上。是一群逃兵。
凌霜坐在火邊，把劍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她的呼吸很勻稱，從破廟出來到現在，她的體力消耗最小——不是因為走得不累，是因為她知道怎么省力。
蘇楹在給王奉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她的手法很嫻熟，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白色粉末撒在傷口上，然后用布條包扎。王奉疼得齜牙，但沒叫出聲。
“這是什么藥？”他問。
“毒。”蘇楹面無表情。
王奉的臉白了。
“金創藥里加了白藥和一點烏頭粉。烏頭有毒，但微量可以止痛。”她看了王奉一眼，“如果我想殺你，你不會有機會問這是什么藥。”
王奉閉嘴了。
云羅縮在火堆最遠的地方，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但我知道她沒睡，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在觀察每一個人——潰兵的表情、凌霜的呼吸、蘇楹的動作、我的背影。
她在織一張網。
“殿下。”
王奉包扎完傷口，湊到我身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讓別人聽到。
“殿下，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
他愣了一下。
“但你想講。”我說。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殿下……您真的是玄燼殿下嗎？末將在宮里當了十五年差，從沒見過您。”
“你沒見過我很正常。”我看著他，“先帝把我送出宮的時候，你還沒進宮。”
這是事實。玄燼的記憶里有這一段——先帝駕崩前，玄烈帝聯合外戚發動**，奪了皇位，然后把當時只有七歲的幼弟送出宮，流放民間。玄烈帝對外宣稱幼弟“夭折”。所以王奉沒見過玄燼，很正常。
王奉盯著我看了很久。
“您……長得確實像先帝。”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攤開，里面包著半塊干餅。
“殿下，您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是弟兄們省下來的。”
干餅很硬，上面還有霉斑。但“我們”計算過——碳水化合物可以快速轉化為血糖，可以維持核心機能至少兩個時辰。
我接過來，掰成四塊。一塊給我自己，三塊遞給三個女人。
凌霜看了一眼，沒接。“你吃。”
“你受傷了。”我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有一道口子，是破廟殺那十七個人的時候被劃到的，她一直沒說。
她接過餅，咬了一口，沒再說話。
蘇楹也接過去，小口小口吃。云羅接過去，收進袖子里。
王奉看著這一幕，眼神變了一點。
天快亮的時候，蘇楹突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想過，到了南陽之后怎么辦？”
她不是在問我，是在問所有人。
凌霜睜開眼睛。“南陽郡守是大玄舊臣，應該會收留我們。”
“南陽郡守叫周牧。”蘇楹說，“他當郡守八年，換了三個主子——大玄、大安、大玄。現在大乾破了玄都，你猜他下一個主子是誰？”
凌霜沉默了。
“他投誰都可以，但不會投我們。”蘇楹的語氣很平靜，“我們是什么？一個自稱皇子的乞丐，三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十五個殘兵敗將。他去投大乾，至少能保住官位。投我們，他有什么？”
“我們有半塊玉璽。”凌霜說。
“玉璽？”蘇楹笑了，沒有聲音的笑，“誰認得那是真的？誰在乎？亂世里，刀比玉璽有用。”
“我們”在聽。蘇楹說得對。
但她也說得不全對。
玉璽沒有用，但“殺神”有用。昨晚那十七顆人頭就是證明。王奉和他的人為什么跟著我？不是因為玉璽，是因為他們親眼看到我一個人殺了十七個追兵。
在亂世里，實力是最好的投名狀。
“到了南陽再說。”我說。
蘇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沒開口。
云羅從黑暗中走出來，無聲無息地坐在我旁邊。
“我去前方探過了。”她的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到，“再走半天，有座廢棄的驛站。可以歇腳。驛站往南二十里，就是南陽地界。”
“有人嗎？”
“驛站沒人。但南陽地界有兵，打的是大安的旗號。”
大安。七朝之一，在大玄東邊。大玄最弱，大安排第六，但比大玄強。南陽郡在大玄和大安交界處，現在大玄亡了，大安來搶地盤了。
“多少人？”
“不知道。我遠遠看了一眼，營帳至少有三十頂，按每帳五人算，一百五十人以上。也可能是三百。”
一百五十到三百。我們現在有十九個人。
“我們”開始計算。
"當前戰力：一道·芊芊（戰力評估S+，但體力不足20%）、凌霜（A-，輕傷）、蘇楹（*+，無毒藥儲備）、云羅（A，情報+潛入）、王奉及其十五人（D，士氣低下、裝備不全）。"
"敵方預估150-300人，普通士兵，戰力評估C。正面**勝率：7.3%。"
7.3%。
“繞過去。”我說。
云羅點頭。“我能找到路。但要多走兩天。”
“多走兩天就多走兩天。”
活下去比快重要。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
隊伍從山坳出發，云羅走在最前面帶路。她選的不是官道，是穿林子的野徑。路難走，但安全。
“我們”的體力在下降，但維持住了。
"當前體力：14%。核心機能維持中。預計可持續時間：3小時。"
王奉又湊過來。
“殿下，弟兄們私下在說，您昨晚一個人殺了十七個大乾兵，是真的嗎？”
“你看到了？”
“沒有。但凌將軍說了。”
我看了凌霜一眼。她走在前面，沒回頭。
“那就是真的。”我說。
王奉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弟兄們說，如果您真有這個本事，那他們跟您跟對了。如果沒有……他們只是想活著，不是想送死。”
“誰不是呢？”我說。
王奉又沉默了。
他可能覺得我在說“誰不想活著”。但“我們”的意思是——誰不是在送死呢？
所有人都在送死。區別是有人死得值，有人死得不值。
又走了兩個時辰，隊伍在一個山坡上歇腳。
云羅說的廢棄驛站就在山腳下，屋頂塌了一半，但圍墻還在。
蘇楹用雪擦臉，凌霜在擦劍，王奉在清點人數。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警告：血糖過低。視覺系統開始受影響。建議立即補充能量。"
能量。哪來的能量？
“殿下。”
云羅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面前，遞過來半塊干餅——昨晚王奉給的那半塊，她沒吃，收進了袖子。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她說，“你死了，我們都得死。”
我看著那塊餅。有霉斑。很硬。但“我們”計算過營養成分——能吃。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咽。
“謝謝。”
云羅沒說話，轉身回到隊伍前方。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在昨晚叫我“一道”。不是“殿下”，不是“玄燼”。是一道。
我給自己取的名字，她記住了。
隊伍繼續走。
雪地、枯林、斷墻、遠山。
身后是玄都的廢墟，是大乾的鐵騎，是皇帝死不瞑目的眼睛。
前方是南陽，是大安，是一個一百五十到三百人的營帳，是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闖過去的關。
但“我們”在走。
一步一步。
不問前方是什么。
問也沒用。
殺過去就是。
“我們”握緊手里的斷劍。劍上還有昨晚的血，凍成了暗紅色的冰。
沒擦干凈。
那就不擦了。
后面還要用。
（第三章完）
王奉如釋重負，轉身招呼隊伍往山坳里走。
山坳不大，三面是土坡，一面朝北。風從北邊灌進來，但比野地里好多了。
潰兵們七手八腳撿枯枝生火。火光亮起來的時候，我看到他們的臉——有年輕的，有中年的，有滿臉血痂的，有眼神空洞的。十五個人，沒有一個人的眼睛里還有光。
“我們”數過他們的裝備：十一把刀、三把斷槍、一把弓、十七支箭。兵甲不全，不少人還穿著單衣。
這就是大玄最后的軍隊。
不，連軍隊都算不上。是一群逃兵。
凌霜坐在火邊，把劍橫在膝蓋上，閉目養神。她的呼吸很勻稱，從破廟出來到現在，她的體力消耗最小——不是因為走得不累，是因為她知道怎么省力。
蘇楹在給王奉處理手臂上的傷口。她的手法很嫻熟，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瓷瓶，倒出白色粉末撒在傷口上，然后用布條包扎。王奉疼得齜牙，但沒叫出聲。
“這是什么藥？”他問。
“毒。”蘇楹面無表情。
王奉的臉白了。
“金創藥里加了白藥和一點烏頭粉。烏頭有毒，但微量可以止痛。”她看了王奉一眼，“如果我想殺你，你不會有機會問這是什么藥。”
王奉閉嘴了。
云羅縮在火堆最遠的地方，幾乎和黑暗融為一體。但我知道她沒睡，她的眼睛在黑暗中反著光，在觀察每一個人——潰兵的表情、凌霜的呼吸、蘇楹的動作、我的背影。
她在織一張網。
“殿下。”
王奉包扎完傷口，湊到我身邊。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不想讓別人聽到。
“殿下，末將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那就別講。”
他愣了一下。
“但你想講。”我說。
他又愣了一下，然后苦笑。
“殿下……您真的是玄燼殿下嗎？末將在宮里當了十五年差，從沒見過您。”
“你沒見過我很正常。”我看著他，“先帝把我送出宮的時候，你還沒進宮。”
這是事實。玄燼的記憶里有這一段——先帝駕崩前，玄烈帝聯合外戚發動**，奪了皇位，然后把當時只有七歲的幼弟送出宮，流放民間。玄烈帝對外宣稱幼弟“夭折”。所以王奉沒見過玄燼，很正常。
王奉盯著我看了很久。
“您……長得確實像先帝。”
他從懷里掏出一塊皺巴巴的布，攤開，里面包著半塊干餅。
“殿下，您一天沒吃東西了。這是弟兄們省下來的。”
干餅很硬，上面還有霉斑。但“我們”計算過——碳水化合物可以快速轉化為血糖，可以維持核心機能至少兩個時辰。
我接過來，掰成四塊。一塊給我自己，三塊遞給三個女人。
凌霜看了一眼，沒接。“你吃。”
“你受傷了。”我說。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胳膊上有一道口子，是破廟殺那十七個人的時候被劃到的，她一直沒說。
她接過餅，咬了一口，沒再說話。
蘇楹也接過去，小口小口吃。云羅接過去，收進袖子里。
王奉看著這一幕，眼神變了一點。
天快亮的時候，蘇楹突然開口。
“你們有沒有想過，到了南陽之后怎么辦？”
她不是在問我，是在問所有人。
凌霜睜開眼睛。“南陽郡守是大玄舊臣，應該會收留我們。”
“南陽郡守叫周牧。”蘇楹說，“他當郡守八年，換了三個主子——大玄、大安、大玄。現在大乾破了玄都，你猜他下一個主子是誰？”
凌霜沉默了。
“他投誰都可以，但不會投我們。”蘇楹的語氣很平靜，“我們是什么？一個自稱皇子的乞丐，三個來歷不明的女人，十五個殘兵敗將。他去投大乾，至少能保住官位。投我們，他有什么？”
“我們有半塊玉璽。”凌霜說。
“玉璽？”蘇楹笑了，沒有聲音的笑，“誰認得那是真的？誰在乎？亂世里，刀比玉璽有用。”
“我們”在聽。蘇楹說得對。
但她也說得不全對。
玉璽沒有用，但“殺神”有用。昨晚那十七顆人頭就是證明。王奉和他的人為什么跟著我？不是因為玉璽，是因為他們親眼看到我一個人殺了十七個追兵。
在亂世里，實力是最好的投名狀。
“到了南陽再說。”我說。
蘇楹看著我，嘴唇動了一下，想說什么，最終沒開口。
云羅從黑暗中走出來，無聲無息地坐在我旁邊。
“我去前方探過了。”她的聲音很小，只有我能聽到，“再走半天，有座廢棄的驛站。可以歇腳。驛站往南二十里，就是南陽地界。”
“有人嗎？”
“驛站沒人。但南陽地界有兵，打的是大安的旗號。”
大安。七朝之一，在大玄東邊。大玄最弱，大安排第六，但比大玄強。南陽郡在大玄和大安交界處，現在大玄亡了，大安來搶地盤了。
“多少人？”
“不知道。我遠遠看了一眼，營帳至少有三十頂，按每帳五人算，一百五十人以上。也可能是三百。”
一百五十到三百。我們現在有十九個人。
“我們”開始計算。
"當前戰力：一道·芊芊（戰力評估S+，但體力不足20%）、凌霜（A-，輕傷）、蘇楹（*+，無毒藥儲備）、云羅（A，情報+潛入）、王奉及其十五人（D，士氣低下、裝備不全）。"
"敵方預估150-300人，普通士兵，戰力評估C。正面**勝率：7.3%。"
7.3%。
“繞過去。”我說。
云羅點頭。“我能找到路。但要多走兩天。”
“多走兩天就多走兩天。”
活下去比快重要。
天亮的時候，雪停了。
隊伍從山坳出發，云羅走在最前面帶路。她選的不是官道，是穿林子的野徑。路難走，但安全。
“我們”的體力在下降，但維持住了。
"當前體力：14%。核心機能維持中。預計可持續時間：3小時。"
王奉又湊過來。
“殿下，弟兄們私下在說，您昨晚一個人殺了十七個大乾兵，是真的嗎？”
“你看到了？”
“沒有。但凌將軍說了。”
我看了凌霜一眼。她走在前面，沒回頭。
“那就是真的。”我說。
王奉沉默了一會兒。
“殿下，弟兄們說，如果您真有這個本事，那他們跟您跟對了。如果沒有……他們只是想活著，不是想送死。”
“誰不是呢？”我說。
王奉又沉默了。
他可能覺得我在說“誰不想活著”。但“我們”的意思是——誰不是在送死呢？
所有人都在送死。區別是有人死得值，有人死得不值。
又走了兩個時辰，隊伍在一個山坡上歇腳。
云羅說的廢棄驛站就在山腳下，屋頂塌了一半，但圍墻還在。
蘇楹用雪擦臉，凌霜在擦劍，王奉在清點人數。
我的視線有些模糊。
"警告：血糖過低。視覺系統開始受影響。建議立即補充能量。"
能量。哪來的能量？
“殿下。”
云羅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我面前，遞過來半塊干餅——昨晚王奉給的那半塊，她沒吃，收進了袖子。
“你一天沒吃東西了。”她說，“你死了，我們都得死。”
我看著那塊餅。有霉斑。很硬。但“我們”計算過營養成分——能吃。
我接過來，咬了一口。
嚼。咽。
“謝謝。”
云羅沒說話，轉身回到隊伍前方。
我看著她的背影。
她在昨晚叫我“一道”。不是“殿下”，不是“玄燼”。是一道。
我給自己取的名字，她記住了。
隊伍繼續走。
雪地、枯林、斷墻、遠山。
身后是玄都的廢墟，是大乾的鐵騎，是皇帝死不瞑目的眼睛。
前方是南陽，是大安，是一個一百五十到三百人的營帳，是一個不知道能不能活著闖過去的關。
但“我們”在走。
一步一步。
不問前方是什么。
問也沒用。
殺過去就是。
“我們”握緊手里的斷劍。劍上還有昨晚的血，凍成了暗紅色的冰。
沒擦干凈。
那就不擦了。
后面還要用。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