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喂糯糯吃飯，糯糯把米飯蹭了她一臉，她低頭笑的那張。
她用指腹摸了摸那張照片，沒出聲。
我說："媽，以后咱們去旅游，還給你拍，一直拍，把相冊塞滿。"
許媽點了點頭，把相冊抱在懷里，沒放下。
然后是圍巾。
她摸了摸，說："你織的？"
我說："對，織了三周，手藝不好，您別嫌棄。"
她把圍巾在手上繞了一圈，說："挺好的，厚。冬天戴正好。"
最后是紅包。
她一看到那個紅包鼓囊囊的，就趕緊往我手里推："這不行，太多了，我不要。"
我把紅包重新推回去，說："媽，您幫我們帶了兩年多的孩子，我們心里都清楚您有多辛苦，這是我們的一點心意，您不收，我們過意不去。"
許媽看了看顧明遠。
顧明遠說："媽，收著，這是應該的。"
她才把紅包拿了過去，手里捏著，也沒打開看。
后來顧明遠悄悄告訴我，那筆錢，許媽一分沒動。
她把它鎖進抽屜里，說要留著，等糯糯以后念書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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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壽宴過后沒幾天，堂姑來我們家串門。
她進來第一句話就是："哎，聽說你們給婆婆包了好多錢的紅包啊？"
語氣里帶著那種特有的好奇，探著頭問。
我端了杯茶放她面前，隨口說："沒多少，心意而已。"
堂姑撇撇嘴："這不就虧了嗎，她給糯糯才多少，你們給她那么多……"
我沒接這話，去廚房端糖果了。
許媽那天也在，坐在邊上聽到了這句話。
她沒出聲，只是低著頭，手里拿著糯糯的一只襪子，不知道是在看還是沒在看。
堂姑走了以后，許媽去洗碗。
我進廚房，站在她旁邊，說："媽，堂姑那個人，您別往心里去。"
許媽說："我沒往心里去。"
我說："糯糯周歲宴的事，我一直覺得那天不該當眾拆紅包，讓您難堪了。"
許媽停了一下，才說："你有什么好對不住的，是我……"
她沒說完，水聲又大了起來。
我們都沒再說。
碗洗完，她把手擦干，轉身出廚房，走了幾步，停在門口，沒回頭，說了一句：
"那些錢，是我當時手頭所有的活錢了。"
說完，她走進自己的房間，帶上了門。
我站在廚房門口，聽見糯糯在里間玩玩具，發出叮叮咚咚的聲音。
我回頭，把剩下的幾個碗收進柜子里，沒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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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是在翻舊東西的時候，才知道許媽年輕時候的一些事。
顧明遠找一份舊房本，翻箱倒柜，把家里一個積灰的舊紙箱子翻出來了。
里面有房本，也有一些舊照片、舊信封，還有幾張泛黃的紙，是許媽當年的工作檔案復印件。
顧明遠找完房本就把箱子推到一邊去了，我多看了兩眼，里面夾著一封信，信封沒封口，是顧明遠**留下的。
那封信我沒打開，不是我該看的東西。
但那幾張檔案復印件露出來一角，我瞥見了上面的字：見義勇為獎勵證明。
我愣了一下，沒問顧明遠。
等他出去了，我把那張紙拿出來，展開看。
是三十多年前的事了。
許媽工作的紡織廠發生過一場火，她當時第一個沖進去，把困在里面的兩個工友拉了出來，自己被煙熏倒了，送醫院住了十幾天。
獎勵證明是廠里開的，蓋著紅章，字跡工整，上面的名字是：許翠芬。
我把紙重新放回去，蓋好箱子。
晚上顧明遠睡了，我在床上沒睡著，想著那張紙。
那個把三塊錢菠菜砍價砍了半天的許媽，和那個沖進火場的許媽，是同一個人。
我想起她說的那句話："那些錢，是我當時手頭所有的活錢了。"
一張十塊，一張五塊，三枚硬幣。
那是她兜里所有的現錢，全裝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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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事情在糯糯兩歲半那年開始往難走的方向走。
起因是許**妹妹，從外省過來住了一段時間。
許**妹妹叫許巧珍，比許媽小八歲，說話爽利，人不壞，但有一個毛病，管不住自己的嘴。
她住過來沒幾天，開始跟許媽說東道西。
說我上班時間長，回家也不做飯，全靠許媽。
說顧明遠給許**生活費太少，"你這把年紀了，膝蓋又不好，還給他們帶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