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意為朋友兩肋插刀的葉筱然，不再是那個聽到一句“我只有你了”就奮不顧身的葉筱然。她死在那個只有小紅燈亮著的客廳里了，死在自己最好的朋友面前，被那個朋友的老公活活掐死。
而那個朋友站在門口，說她太礙事。
我對著鏡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那個笑容很陌生，不是溫暖的那種笑，是那種——你終于看清了一個人的真面目之后，覺得一切都很好笑的那種笑。
這一世，我不是來拯救誰的。
我是來看戲的。
3
到林知夏家的時候，她穿著一件白色連衣裙，披頭散發，眼睛哭得通紅。一開門就把我拉進去，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我胳膊上。
“筱然……你可來了……我一個人真的不知道怎么辦……”
客廳的茶幾上擺著一堆紙條。借條，七八張，金額從幾萬到幾十萬不等，上面都有宋景川的簽名和紅色的指印。旁邊還有一部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宋景川和一個女人的聊天記錄截圖——她把截圖打印出來了，一張一張攤在桌上，整整齊齊。
她是有備而來的。
上一世的我沒有注意到這個細節。上一世的我一進門就被她的眼淚淹沒了，根本來不及觀察。我只看到她哭，我就心疼了，我就急了，我就沖上去替她想辦法了。
這一世，我坐在沙發上，安靜地掃了一眼那些“證據”。借條、聊天記錄、轉賬截圖、**記錄——全部打印出來，整整齊齊按時間順序排列。
這不是一個崩潰的女人會做的事情。
這是一個在準備材料的人會做的事情。她準備了這些材料，不是為了離婚，是為了在我面前演一出好戲。
“他說他去**出差，結果去賭了……輸了兩百萬……他把家里的存款全取了還不夠，還去找***借……”她哭得斷斷續續的，整個人縮在沙發上，像一只受傷的小動物，“筱然，我該怎么辦……”
我坐在她對面，安靜地聽著。
茶幾上有一盒紙巾，就在她手邊。她沒有抽。她等著我遞給她。上一世我會第一時間抽兩張紙巾塞到她手里，再拿一張幫她擦眼淚。
這一次，我沒有動。
她哭了一會兒，聲音漸漸小了。她抬頭看我，淚眼朦朧中帶著一絲困惑。她在等我說什么。她等了很久，但我什么都沒說。
“筱然？”她小聲叫我。
“嗯?！?br>“你……你不幫我出出主意嗎？”
我微微笑了一下。那個笑容我自己都覺得陌生。我從包里拿出一個橘子，慢慢地剝開來。橘子皮的氣味彌漫開來，清新的、微苦的氣味，把空氣里的悲傷沖淡了一點。
“你說吧，”我把一瓣橘子放進嘴里，“我在聽?！?br>她盯著我手里的橘子，好像在看一件她從沒見過的東西。在她的記憶里，葉筱然在她哭的時候是不會吃東西的。葉筱然在她哭的時候會握著她的手，會紅著眼眶說“你別怕”，會拍著**說“有我呢”。
“我該怎么辦？”她又重復了一遍，這次語氣里有了一點不一樣的東西——不是求助，是試探。
“你是想讓我幫你分析，還是只想找個人說說話？”
她愣了一瞬。那個愣怔很短，短到如果不是我全程盯著她的臉，根本不會注意到。她的左眼微微瞇了一下，下嘴唇往里縮了半毫米，然后又恢復成了那副楚楚可憐的樣子。
她在算計。
她剛才飛快地算了一下，為什么葉筱然這次沒有直接沖上來？是哪里出了問題？
“我……我不知道該怎么辦?！彼f。
“嗯，那你想清楚再說?！?br>安靜。
很長的一段安靜。
客廳里只有墻上掛鐘的滴答聲，和她偶爾吸鼻子的聲音。陽光從落地窗照進來，照在那堆整理好的“證據”上，那些紙的邊緣在光里泛著毛邊。
她終于忍不住了。
“你覺得我應該離婚嗎？”
來了。
上一世，就是這句話，我脫口而出“當然要離”。然后她回去告訴宋景川“葉筱然慫恿我離婚”，然后宋景川打電話罵我“你算什么東西也敢管我們家的事”，然后他們兩個人因為“共同對抗外人”而感情升溫，而我成了他們夫妻情趣中的調味品。
那一世的我，至死都不知道自己只是一個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