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憾修正系統(tǒng)------------------------------------------，像綁在肋骨上的死結(jié)。顧辰淵知道自己解不開，但他必須搞清楚這繩子的另一端拴著什么。。-01任務(wù)的倒計時還剩五十六個小時。第二天中午，他拄著拐出了門，沒讓蘇晚雪跟著——她今天有自學課，每周三下午在市圖書館的美術(shù)閱覽室翻國外的設(shè)計雜志。他編了個理由，說去學校機房查資料。她說“哦”，但目光在他臉上停了兩秒。：她不信。但她不問。。老周面館門口。。面館開了十幾年，他上初中時就過來吃，牛肉面八塊錢一碗，湯頭用牛骨熬，老板娘記得熟客的口味。他拄著拐站在面館對面的梧桐樹下，右手邊是人民路，左手邊是建設(shè)路。六月中旬的寧市下午，太陽把柏油路面曬得發(fā)軟，梧桐樹上的知了叫得撕心裂肺。：一只橘白色的流浪貓，會在某個時刻蹲在路邊，一輛從人民路方向來的電動車會撞向它。他只需要在那一刻沖上去，把貓抱走。代價：即時結(jié)算，等級輕微。。系統(tǒng)沒告訴他什么時候發(fā)生，電動車長什么樣，貓會從哪冒出來。它只給了時間窗口和地點坐標，剩下的讓他自己等。，右腳踝開始發(fā)酸。他換了換姿勢，把重心挪到拐杖上。面館老板娘從店里探出頭，認出他，招呼了一聲“小顧你要不要進來坐”，他擺擺手說等個人。。。，短毛，左耳缺了一小塊，像被什么東西咬過。它不慌不忙走到面館門口的下水道蓋子旁邊，蹲下來，開始舔前爪。面館老板娘端了盆洗菜水出來，潑進下水道，它跳開一步，人走了又蹲回去。。系統(tǒng)沒提示。它只是蹲在那里，尾巴慢慢甩。他環(huán)顧四周——人民路方向，一輛電動車正從遠處過來。騎手穿著外賣平臺的工服，車后座保溫箱上印著“頂點快餐”。速度不快不慢，正常行駛。。，前輪打滑，整輛車連人帶餐摔在人行道上。貓會被撞飛。騎手手臂會擦傷。餐盒會碎。
顧辰淵來不及想。他拄著拐沖出去，右腳落地的瞬間劇痛從腳踝竄上來，像被人用錘子砸了一下骨頭。但他沒停。他扔了拐杖，左腳發(fā)力，整個人撲向那只貓。
貓受驚了，想跑。他的右手先到了——五指張開，從貓肚子下面穿過去，整個體重壓到地上時把貓扣在掌心里。身體撞擊水泥地面的震動順著手臂傳上來。貓在他手底下瘋了一樣掙扎，爪子在磚縫里刨，尖叫。
然后他聽見了電動車的聲音——剎車皮摩擦輪*的尖嘯，車身側(cè)滑，塑料餐盒摔碎的悶響。
有東西濺到他臉上。溫的。魚香肉絲的味道。
他翻過身，坐起來。橘貓從他手里掙脫，跳到旁邊臺階上，回頭看了他一眼。那一瞬間，顧辰淵發(fā)現(xiàn)自己看清了它的眼睛——琥珀色，瞳孔因為受驚縮成一條細線。貓低了低頭，像是朝他點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跑進了巷子深處。左耳上的缺口在黑暗里最后閃了一下。
電動車騎手從地上爬起來。二十出頭的小伙子，手臂蹭掉了一大塊皮，血從擦傷的皮膚里滲出來，混著地上的泥沙。褲腿破了，膝蓋腫了一塊。車橫在馬路牙子上，后輪輻條斷了兩根。保溫箱裂了，餐盒飛出來，摔在人行道上。魚香肉絲蓋飯。米飯和紅色湯汁混在一起，沿著地磚縫慢慢淌進下水道。
“操?！彬T手低頭看看地上的餐盒，又看看自己的手臂。
顧辰淵想站起來，右腳踝一碰地就疼得眼前發(fā)黑。他撐著墻慢慢往上挪，后背靠上老周面館那面褪色的外墻海報。海報上“老周面館”四個字缺了一個角，露出底下更舊的廣告。
“兄弟，對不住?！彼f。
騎手抬頭看他。顧辰淵以為會看到憤怒、責罵，或者至少一句“你怎么回事”。但他看到的不是這些。
騎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短，不超過三秒。但三秒里裝了****：打量他拄著的拐杖、校服上寧大一中的?；?、他因為疼而微微發(fā)抖的手。然后騎手把視線移開了，像這件事已經(jīng)不值得再看第二眼。他蹲下來，把碎餐盒攏到一起，塑料袋兜著，扔進垃圾桶。然后扶起電動車，擰了擰把手，后輪輻條卡住了，咔咔響。他踹了一腳輪子，推著車走了。
從頭到尾沒說過一個字。
顧辰淵扶著墻，看那個推著破車走遠的背影。右腳疼得像潮水，一波一波往上涌。他低頭看腳踝——腫了一圈，皮膚底下透出青紫色，和三天前剛扭傷時一模一樣。不對，是同一個位置。舊傷疊新傷。
系統(tǒng)界面彈出來。
“M-01任務(wù)完成。代價已即時結(jié)算：右腳踝二級扭傷。恢復周期：七至十四日?！?br>“因果鏈已錨定，不可回溯?！?br>下面又多了一行。
“記憶碎片解鎖進度：0.3%?！?br>畫面出現(xiàn)了。
不是完整的記憶，不是那種洪水一樣涌進來的碎片。是單幀畫面，像被按了暫停的錄像。他站在一間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窗外是黃浦江，江面上有船，船上亮著燈。窗玻璃映出他的輪廓——深藍西裝，銀灰領(lǐng)帶，頭發(fā)梳得整齊。他的影子疊在江面的燈光上，像站在水里。
這畫面沒有前因后果。他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等什么、想什么。但有一件事他看得清楚：玻璃上除了他自己的倒影，還映著另一個人。
一個女人。站在辦公室門口。門開著，但她沒進來。她只是站在那里，一只手扶著門框，半邊身子被走廊的燈光照亮。輪廓很模糊，看不清臉。但他認得那個站姿——重心微微偏左，左手習慣性攥著衣角。
他前世認得。今生也認得。
畫面熄滅。
顧辰淵靠在面館墻上，后腦勺貼著那張掉色的海報。右腳踝一跳一跳地疼，像有什么東西在骨縫里打鼓。
“小顧？”面館老板娘端了碗面出來，看見他的樣子嚇了一跳，“你怎么坐地上？你這腳怎么了？”
“沒事?！彼f，“摔了一下?！?br>“你這哪是摔了一下，你這——我去給你叫個車吧？”
“不用?！?br>他扶著墻站起來。拐杖還在剛才撲出去的位置，梧桐樹下。他一瘸一拐走過去，彎腰撿起來。起身的時候，手按到墻上什么東西。是一張貼在最底下的海報，“老周面館”的褪色印刷，紙面起了泡，邊角卷著。
系統(tǒng)界面在他視野角上亮著那行灰字：“因果鏈已錨定，不可回溯?！?br>他當時不知道這意味著什么。
他不知道那個騎手回到出租屋以后，會對著破了的電動車和摔爛的餐盒坐一整晚。他不知道那個騎手的弟弟在光榮榜前看到他的名字時會露出什么表情。他不知道魚香肉絲蓋飯這件東西，會在以后成為他記憶里一條因果鏈的起點。
他只是拄著拐，走在六月的寧市街頭，右腳踝每個骨節(jié)都在疼。疼是真的。那只貓是真的。系統(tǒng)是真的。代價也是真的。
到家的時候，蘇晚雪已經(jīng)在了。她坐在客廳縫紉機前，正拆一條舊裙子的線?？匆娝M門的樣子——褲腿蹭臟了，手背上有擦傷，右腳踝的繃帶外面又腫了一圈——她站起來，手里還捏著拆線的剪刀。
“你去了哪？”
“摔了。”
“摔了？”她走過來，低頭看他的腳。然后抬頭看他的眼睛?？戳撕芫?。
“顧辰淵?！彼f，“你又去老周面館那條路了。你以前從來不去的?！?br>他沒說話。
“你上次去那里，腳也崴了?！彼f，“兩天換一次藥的人，跑去崴第二次?！?br>他還是沒說話。
蘇晚雪沒有再問。她把剪刀擱在桌上，去拿了醫(yī)藥箱。坐下來給他換藥的時候，她低著頭，把舊紗布一圈一圈拆下來，動作很輕，和前三次一樣輕。拇指在他腳踝上按了一下，他嘶了一聲。
“你故意的?！彼f。
“嗯?！彼f，“讓你記住疼?！?br>她涂上新藥，重新纏好紗布。在腳踝外側(cè)打了個結(jié)，和上次打結(jié)的位置一模一樣。然后站起來，把醫(yī)藥箱放進柜子里，背對著他停了一會兒。
“下次你要去哪里，”她說，沒回頭，“跟我說一聲。”
“說了你信？”
她轉(zhuǎn)過身，看著他。
“你說，我就信?！?br>窗外的蟬叫得鋪天蓋地。腳踝的疼痛在藥力下慢慢變成鈍鈍的麻。系統(tǒng)界面安靜得像塊石頭。記憶碎片里那扇門還關(guān)著，蘇晚雪站在門外。
而她本人正站在他面前，手里捏著用過的舊紗布，等他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