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層，有個男人光著膀子坐在陽臺上抽煙，煙頭的紅光一明一滅，像某種奇怪的信號燈。
她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后來對面樓的燈一盞一盞地滅了，整棟樓慢慢沉進黑暗里，只剩下幾扇夜燈的微光，像深夜海面上僅存的幾座燈塔。
她沒有哭。那段時間她已經不太哭了。**概是這樣的，悲傷太深的時候反而哭不出來，就像井水太深了就看不見底一樣。
她甚至覺得自己有點冷血。一個生活了六年的男人，一場曾經以為會一輩子的婚姻，到今天不過就是兩只紙箱。她是不是從來沒有真正愛過他？不對，她是愛過的。她記得新婚第一年，他加班到很晚，她熬了雞湯等他，等著等著在沙發上睡著了，醒來的時候身上多了一條毯子，他坐在旁邊看著她笑，說“你睡覺的樣子真好看”。那個瞬間她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但從什么時候開始變的呢？好像也沒有一個特別清晰的分界線。就像季節更替，夏天不知不覺就成了秋天，樹葉黃了你才知道已經變了。
她嘆了口氣，從折疊椅上站起來，走進那間空蕩蕩的臥室。紙箱里的衣服還有些沒干的潮氣，她用兩件厚外套勉強搭了一個枕頭，躺在光禿禿的地板上。
地板很涼，涼意透過衣服鉆進骨頭里。她翻了個身，側躺在地板上，把膝蓋蜷起來，縮成一個很小的團。窗外的光從沒拉窗簾的窗戶照進來，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她盯著那個光斑看了很久，直到眼睛發酸。
然后她閉上眼睛。明天還有很多事情要做：要去買窗簾，要去買床墊，要去辦寬帶，要去買鍋碗瓢盆，要去超市買米面糧油。這些瑣碎的事情像一根根細繩子，把她從那個看不見底的深井里一點點往上拽。
她還沒有徹底沉下去。她還活著。她還在呼吸。
這就夠了。
三
生活并不會因為你慘就停下來等你。
第九天，她打開電腦開始投簡歷。電腦是五年前買的，開機的速度慢得像老牛拉車，風扇呼哧呼哧響，她怕它隨時會報廢。但眼下沒有預算換新的，只能將就著用。
她把簡歷反復改了很多遍，幾乎每一句話都推敲過。上一份正式工作還是八年前在一家出版社當編輯，她想了很久，把那段經歷寫得盡量漂亮一些，加了幾個工作成果，用了不少看起來很專業的動詞。但不管怎么寫，八年這個數字擺在那里，就像一道觸目驚心的疤痕，用什么遮瑕膏都蓋不住。
她把簡歷投了三十七家公司。從第三天開始收到回復，大多數是系統自動發送的“感謝您對本公司的關注，您的簡歷已進入人才庫”之類的話。“已進入人才庫”這五個字她后來才知道是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垃圾箱。
第七天的時候，她開始考慮是不是該去便利店或者超市找個收銀員的活干。不是矯情，是真的快沒錢了。首付花掉了大部分存款，剩下那點錢交了房租和押金之后，已經所剩無幾。她算了一下，如果繼續按照現在的節奏花錢，最多還能撐兩個月。如果兩個月之內找不到工作，她連這四十七平米的公寓都住不起了。
第九天下午，她在陽臺上坐著刷**軟件，一個陌生電話打了進來。對方是個年輕的女聲，語速很快，說自己姓孟，是一家創業公司的創始人，在網上看到她的簡歷，問她有沒有興趣聊聊。
“什么崗位？”林薇問。
“產品運營助理。我們是一家做母嬰產品的公司。”
林薇握著手機的手緊了緊。母嬰。這兩個字像一根細細的針，不是很疼，但準確地扎在了某個她不愿意觸碰的地方。
她沉默了兩秒鐘，說：“好，什么時間？”
面試在一間共享辦公空間里。林薇到早了十五分鐘，站在門口往里看了一眼。空間不大，開放式工位上坐著六七個人，都很年輕，最小的看起來大學剛畢業的樣子，最大的可能也不到三十。辦公桌上堆著各種母嬰產品，有嬰兒濕巾、紙尿褲、奶瓶消毒器、輔食料理機，還有幾個長得很奇怪的硅膠玩具。
創始人姓孟，叫孟想。這名字倒是挺有意思的。她扎著馬尾，穿著一件白色T恤和一條牛仔褲，看起來不